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石家老宅。
餐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皮肤发紧。
长条形的红木餐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水晶吊灯冷硬的光。
石婉坐在主位左侧，脊背挺得笔直。
她面前摆着一副银质餐具，刀叉摆放的角度精确到毫米。
这是尹承宇教她的规矩。
他说，石家的教养，都在这分寸里。
对面，石建国正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牛排。
刀刃划过瓷盘，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色比傍晚时更白了几分，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但他依旧维持着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只是切肉的动作有些僵硬。
尹承宇坐在石建国右侧，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
他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石婉身上。
那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婉婉，”尹承宇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餐厅里清晰可闻，“明天的订婚仪式，流程表我看过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有些细节，可能需要你配合调整。”
石婉抬起眼。
“尹先生请说。”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尹承宇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正是那个名为【石尹两家·未来规划】的家族群聊界面。
置顶的消息，是今晚八点发出的那张九宫格订婚照。
配文依旧只有四个字：良缘天定。
而在照片下方，是一条来自石建国的回复。
【收到。感谢亲家厚爱，小女荣幸之至。】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死死钉在屏幕上。
也钉在石婉的心口。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消息，看着父亲那卑微又讨好的“收到”。
尹承宇将手机转向石婉，展示给石建国看。
“伯父，您看，婉婉刚才也在群里发了‘收到’。”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既然大家都确认了，那这就是既成事实。”
石建国切肉的手猛地一顿。
刀尖戳破了牛排，血水渗出，染红了洁白的餐巾。
他抬起头，看向尹承宇，又看向石婉。
那双眼睛里，恐惧如潮水般涌动，却被他强行压下。
他想解释。
想说那是误会，想说婉婉是被逼的。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石婉就坐在那里。
安静，顺从，像个精致的木偶。
如果他现在否认，就是打自己的脸，也是打尹承宇的脸。
更是把石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爸，”石婉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辩解。
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
冰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
“尹先生说得对。”
她放下杯子，指尖轻轻划过杯壁，留下一道冰冷的水痕。
“既然是既成事实，那就没必要再纠结过程。”
她转头看向石建国，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微笑。
“爸，您放心。我会好好履行未婚妻的职责。”
这句话，她说得很真诚。
真诚得让石建国心底发寒。
他知道，女儿不是在妥协。
是在摊牌。
她在用这种最顺从的姿态，告诉他：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什么都知道，但我选择不揭穿，直到我拿到我要的东西。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也是一种冰冷的宣告。
尹承宇满意地点点头。
他举起酒杯，向石建国示意。
“伯父，为了两家的联姻，干杯。”
石建国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
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他扭曲的脸。
他看了一眼尹承宇，又看了一眼石婉。
最终，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烧灼着食道，像吞下了一把火。
“好……干杯。”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石婉也举起酒杯。
她没有喝。
只是将酒杯举到唇边，做了一个碰杯的姿势。
然后，她缓缓放下酒杯。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尹承宇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冷静。
也更加危险。
就在这时，石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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