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仓储中心的铁皮屋顶上,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
严恪站在仓库中央,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工业探照灯忽明忽暗。他左手扶着正在高速旋转的金刚石切割机,右手稳稳按住那块从黑市淘来的“废料”——一块重达三十公斤、表皮粗糙如癞蛤蟆皮的灰白色石料。
直播手机架在三脚架上,红灯闪烁,在线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弹幕】:主播疯了?这石头看着像建筑废料。
【弹幕】:十万火急!祁家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吧?
严恪没看屏幕。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钻头与石面接触的那一点。
“还有三分钟。”他低声说,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报菜名,“信号不稳是因为祁远切了外围电源。备用电池撑不了太久。”
这是他在赌。赌这块被陈默低价甩卖给他、被称为“诅咒废料”的东西里,藏着能掀翻祁家大厦的秘密。更赌此刻正站在仓库门口淋雨的祁远,不敢让这场直播彻底断流。
只要镜头还在,祁远就不敢让人直接冲进来杀人灭口。那是违法的代价,也是祁远这种伪君子最忌惮的舆论风暴。
切割机的轰鸣声刺耳,碎石屑飞溅。
严恪调整了一下呼吸,语速平稳:“很多人问,鉴宝师为什么接这种脏活。因为真正的宝贝,往往裹着最恶心的泥。”
突然,直播间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
【弹幕】:卧槽!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有人剪线了?
【弹幕】:信号好差,主播你那边停电了吗?
【弹幕】:快看评论区!有人在刷“快跑”!
严恪眉头微皱。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在线人数突破十五万。但这波动不对劲。不是网络拥堵,是人为干扰。
他猛地抬头,透过仓库高处的破窗,看见远处几道黑影正迅速靠近。那是祁远的打手。
“林婉,切断备用线路的物理连接。”严恪对着耳麦说道,语气不容置疑,“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断电了。”
耳机里传来林婉急促却干练的声音:“收到。但我需要十秒。”
严恪没有回头。他手中的切割机转速达到了峰值。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一旦执照吊销,加上非法入侵和扰乱公共秩序的指控,他将彻底失去在这个圈子立足的资格。但他别无选择。
陈默那个混蛋以为把这块石头卖给他就能借刀杀人。他不知道的是,严恪早就察觉到了这块石头的异常密度。
那不是普通的废石。
“咔哒。”
一声轻响。
严恪的手指微微一颤。钻头穿透了最后一层坚硬的外壳。
一股腥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不是血腥味,而是某种陈旧的血锈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直冲鼻腔。
严恪关掉切割机。
机器停止的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只有雨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或者是祁远派来制造混乱的噪音车?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掰开裂开的石皮。
灰白色的石屑簌簌落下。
在那粗糙、丑陋、充满裂痕的石心深处,一抹暗红的光芒显露出来。
不是玉石的温润,也不是宝石的火彩。
是一枚钻戒。
戒指表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痂,那些血痂已经渗入金属缝隙,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褐色。
严恪拿起镊子,轻轻夹起那枚戒指。
直播镜头推近。
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了戒指上的每一个细节:戒托磨损的痕迹,钻石切工的低劣,以及……那圈从未被擦拭过的内侧。
【弹幕】:天呐……那是血吗?
【弹幕】:这戒指好丑,像是地摊货。
【弹幕】:等等,放大看看!内侧有字!
严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当然知道里面有字。这是他设局的理由。但他没想到,血迹会覆盖得这么严实。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凑到镜头前。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被一脚踹开。
风雨倒灌而入。
祁远站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保镖,眼神冰冷如刀。
“严恪,”祁远的声音优雅而虚伪,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你玩得过火了。”
严恪没有理会他。他的眼睛依然盯着放大镜下的戒指。
他看到了。
在血迹斑斑的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日期。
那是2019年5月14日。
失踪女星林婉的失踪时间是2022年。
这枚戒指,比她失踪的时间,早了整整三年。
严恪抬起头,看向祁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祁少,”他说,“你的未婚妻,似乎有个不为人知的‘前任’?”
祁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雨伞下的阴影里,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关掉直播。”祁远轻声说,但语气中已没了之前的从容。
严恪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戒指的特写,同时也将对准了祁远那张瞬间扭曲的脸。
“晚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