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殡仪馆后门的铁皮遮雨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掩盖什么。
关修站在阴影里,右手小指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那种麻木感像是一根冰冷的针,顺着指尖一直扎进骨髓深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苍白,僵硬,没有任何血色。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手里那张刚刚到账的电子回单,以及面前那个正试图从排水沟缝隙里捞东西的温先生。
“关师傅。”
温先生的声音有些抖,雨水顺着他考究的黑色雨衣领口流进去,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隙,那里黑漆漆的,只有浑浊的水在翻滚。
“那枚戒指……”温先生抬起头,眼神阴鸷,“你刚才说它掉了?”
关修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停尸间方向透出的微光。
监护仪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滴答声,而是一种类似心跳过速的急促频率。
*滴、滴、滴滴滴……*
那是活人的节奏。
但死者不该有这种节奏。
“丢了就是丢了。”关修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温先生,时间不多了。你的儿子需要离开这里,否则天亮之前,警察就会因为‘异常生命体征’查封这里。”
温先生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虚伪的体面。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水。
“五十万。”他说,“现金。我要看到钱,才能让他出来。”
关修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
信封很厚,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这是他用那枚金戒指换来的第一笔钱,加上今晚这一单,刚好凑齐了赌债和封口费。
他把信封递给温先生。
温先生接过去,手指颤抖着打开。
一沓沓红色的钞票散发着油墨味。
温先生数了一遍。
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万。
“交易完成。”关修说,“现在,让他走出去。”
温先生攥紧信封,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好。”
他转身走向停尸间的门。
就在这时,关修的余光瞥见排水沟缝隙深处,有一抹微弱的光闪了一下。
不是戒指的金光。
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晦涩的东西。
像是……一只眼睛。
关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三年前,老陈曾醉醺醺地跟他说过一句话。
“这地方的排水沟,是个坑。专门吞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当时关修以为老陈喝多了。
但现在,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突然明白,老陈是在警告他。
那枚戒指,根本不是意外掉进去的。
它是被“吃”掉的。
或者说,是被某个东西,故意引过去的。
关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
不管里面是什么,此刻都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必须确保温先生能成功带走那个“东西”。
因为如果失败,反噬的不仅仅是他,还有整个殡仪馆。
……
停尸间的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温子轩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但他的胸口在起伏,呼吸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温先生冲上去,抱住儿子。
“子轩!子轩!”
他哭喊着,眼泪混着雨水滴落在儿子的脸上。
关修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
他知道,现在的温子轩,已经不是原来的温子轩了。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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