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分辨率：5%】
HUD界面的红色警告字样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像某种濒死生物的脉搏。
崔浩靠在湿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雨水顺着头盔面罩滑落，模糊了本就破碎的视线。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是由光影构成，而是由无数跳动的灰色像素块拼接而成。街道是灰白相间的色带，路灯是晕开的黄色光斑，行人则是移动的深灰方块。
这种马赛克视觉比失明更令人绝望。它让你知道自己在看，却永远无法看清真相。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终端。屏幕微弱的光映出那一行冰冷的数字：
【剩余分辨率：5%】
这是代价。为了完成那单“特急生鲜”，他卖掉了最后五分的清晰视界。
如果这单再超时，或者被判定为违规，视网膜扣款将不可逆地清零。一旦归零，他的左眼——那只早已病变、全靠系统维持假象的眼睛——将彻底沦为废肉。
而在那片像素深渊的深处，苏小满递来的黑色U盘正贴在他的胸口。
那里有一串刚刚解锁的代码：妹妹的生日。
为什么？
崔浩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必须去B区44号公寓。那是电子围栏的核心区域，也是他失踪妹妹最后出现的地方。叶监工故意派出的这一单，根本不是送餐，而是把他当作探针，扔进这个巨大的迷宫里测试系统的漏洞。
“不能停。”
崔浩低声说道，声音沙哑急促。他撑起身体，踉跄着走向楼道入口。
暴雨如注，冲刷着这座赛博都市的污垢，也冲刷着他仅存的理智。
***
老旧公寓楼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臭氧混合的气息。
这里没有电梯，只有狭窄陡峭的水泥台阶。对于视力正常的骑手来说，这只是几分钟的路程；但对于现在的崔浩来说，这是一场盲人摸象的赌博。
视野中的像素块开始扭曲、拉伸。
【警告：环境光线不足。建议开启红外辅助模式。】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崔浩没有理会。开启红外辅助需要消耗额外的算力，也就是更多的“视力”。他现在每一秒都在燃烧自己的眼睛。
他扶着墙壁，一步步向上挪动。手指触碰到粗糙的水泥墙面，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他在听。
听脚步声，听风声，听电流流过老式线路的嗡嗡声。
左边。
三米外有动静。
崔浩停下脚步，肌肉紧绷。
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一扇关闭的铁门，但现在，空气中有微弱的流动感。有人在那里。
不是住户。住户的脚步声轻浮且杂乱。这个人的脚步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金属底板上。
*咚。*
*咚。*
*咚。*
节奏稳定得可怕。
崔浩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阴影。他的右眼虽然还能勉强分辨轮廓，但左眼那片病变的区域正在扩散。一股冰冷的刺痛感从眼球后方蔓延到大脑皮层，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刺。
【剩余分辨率：4.8%】
数值在下降。不是因为超时，而是因为恐惧引发的生理性痉挛。
那个沉重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就在三楼转角处。
崔浩的心跳加速到极限。他必须绕过对方，继续上行。四楼就是B区的入口，那里有一道半透明的蓝色电子围栏，封锁了整个楼层。
他侧身，贴着墙根，试图从另一侧的消防通道绕过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过弯角时，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上方的脚步声瞬间停滞。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谁？”
一个粗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戏谑和危险的气息。
是老鬼。
崔浩浑身一僵。
那个传说中混迹于地下黑市的中间人，那个叶监工口中下一个要测试的目标。
老鬼怎么会在这里？
崔浩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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