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当前视网膜分辨率 9%。】
【剩余时间:12 分钟。】
红色的弹窗像血一样糊在顾远的视野左上角。
不是比喻。
是真的红。
因为他的色彩感知正在剥离,世界只剩下黑白灰,唯独这行字是刺眼的猩红。
顾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冷汗。
电动车停在医院侧门的阴影里。
引擎还在低吼,像一头喘息的野兽。
他抬头看那座大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暴雨中的霓虹光晕,扭曲、破碎,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内脏。
手术室的灯亮了。
惨白的光从顶层的隔离观察窗透出来,穿透层层雨幕,直刺顾远残存的视觉神经。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雨声。
是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
尖锐,急促,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
“滴——滴——滴——”
频率不对。
太快了。
正常人的静息心率不会超过一百二,除非是在剧烈运动或极度恐惧中。
但小雅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动弹不得。
那心跳声……不属于她。
或者说,不完全是她的。
顾远眯起那只还能看见东西的眼睛。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噪点,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
8%。
数值又降了一格。
代价是系统的惩罚,也是他强行篡改底层代码的反噬。
他必须进去。
不是为了看最后一眼。
是为了确认真相。
以及,留下证据。
侧门有保安把守。
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手里拿着电击棍,眼神冷漠得像两块石头。
他们不认识顾远。
至少,没有识别出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流浪汉,就是那个被全网通缉的“恐怖分子”。
在他们眼里,顾远只是一个试图闯禁区的疯子。
顾远没有停步。
他拧动油门,电动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侧门。
保安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有人敢在暴雨夜冲卡。
“站住!”
其中一人举起电击棍,电弧噼啪作响。
顾远没有减速。
他在赌。
赌保安不敢真的开枪打死一个孕妇家属——尽管在他现在的视网膜里,那个“孕妇”的身份标签已经被系统抹去,取而代之的是“高危目标”。
砰!
电动车擦着保安的手臂冲了过去。
电击棍扫在车座上,火花四溅。
顾远感觉左腿一阵麻痹。
那是刚才为了避让一辆失控的货车时留下的旧伤,此刻被电流刺激,肌肉痉挛。
但他没有倒。
凭借肌肉记忆,他猛打方向,车头甩出一个危险的弧度,堪堪避开旋转门,冲进了大厅。
大堂里空无一人。
只有自动扶梯在空转,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顾远踉跄了一下,扶住墙。
墙壁冰冷,触感真实。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对失明的恐惧,对失去妹妹的恐惧,对贺总那张冰冷面孔的恐惧。
但他没有时间害怕。
视网膜分辨率:7%。
黑暗正在从四周向中心侵蚀。
就像潮水淹没沙滩。
他只能看到正前方三米内的物体轮廓。
其他的,都是模糊的光斑。
顾远沿着指示牌的方向,摸索着前进。
“家属止步。”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三个穿着西装的人挡住了去路。
中间那个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是贺总的私人律师,赵坤。
顾远认得他。
在之前的几次事故报告中,见过这个名字。
“顾先生,”赵坤推了推眼镜,语气优雅而残忍,“根据平台规定及司法程序,您因涉嫌非法入侵和危害公共安全,已被剥夺探视权。”
他将一份文件递到顾远面前。
纸张很薄,但在顾远模糊的视野里,那只是一团白色的雾气。
“签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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