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新的超时订单。」
电子音在死寂的电梯井底响起，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开神经。
裴驰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聚焦在视网膜左上角那抹猩红上。
【剩余时间：01:12】
数字跳动得极快，带着一种嘲弄的节奏。
那是他最后的寿命，也是这单外卖的倒计时。
为了测试“生命抵押”算法的极限，崔判派出了这单不可能完成的超远距离订单。
起点是地下基地，终点是地表三公里外的信号塔。
中间隔着坍塌的隧道、酸雨腐蚀的钢架，以及系统刻意制造的物理障碍。
第一公里，裴驰就感受到了时间的恐怖加速。
那不是心理作用。
是生物钟被强行拨快。
每跑一步，细胞就在尖叫中老化一岁。
现在，他只剩一分多钟。
而距离出口，还有三百米垂直落差。
「哥……」
硬盘里传来小雅微弱的数据流声音。
「别怕，我在。」
裴驰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气音。
缺氧让他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呈现出灰败的死色，大面积溃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这是长期透支身体换来的代价。
曾经饱满的手臂，如今枯瘦如柴，青筋暴起如蚯蚓。
关节僵硬得无法弯曲。
但他必须动起来。
因为如果不跑完这一单，不仅妹妹的手术费化为乌有，连刚才上传的意识数据也会被系统彻底抹除。
崔判要的是绝对的控制。
他要证明，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人能逃脱系统的引力。
裴驰扶着冰冷的电梯壁，试图站直身体。
脊椎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咬紧牙关，从腰间拔出那把改装过的撬棍。
不是用来战斗。
是用来攀爬。
视网膜上的红色倒计时条开始出现裂痕。
那是视觉神经过载的信号。
视野边缘一片漆黑，只有中央那一小块区域还残留着微弱的亮光。
【剩余时间：00:45】
他开始向上爬。
手指抠进金属缝隙，指甲崩断，鲜血混合着油污滴落。
每一寸移动，都在燃烧他的生命力。
他能感觉到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脱落。
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纹，迅速爬上脸颊。
三十岁的年龄，此刻看起来像个垂死的老人。
但恐惧压过了疼痛。
他想起老鬼留下的视频日志。
「崔判在扣除别人的时间，延长自己的生命。」
「那个克隆体，就是证据。」
十年发育期。
供体：崔判。
这意味着，崔判早就把自己当成了神。
他在收集所有人的命，来供养自己的永生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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