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敲打着数据中心的外墙，发出类似骨骼碎裂的脆响。
裴驰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爆门时，膝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声。
不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是半月板磨损到了极限，软骨层彻底粉碎后的哀鸣。
他感觉自己的右腿已经不属于这具身体，更像是一截枯木，机械地支撑着躯干向前挪动。
视网膜上的红色倒计时条在视野正中央剧烈跳动。
【剩余时间：03:12】
那是他仅剩的生命余额。
也是他给妹妹小雅支付眼角膜移植手术费的最后期限。
如果三分钟内不能完成数据上传并重置视网膜权限，系统判定“恶意超时”。
扣款规则很简单：每延迟一秒，扣除一年生物年龄。
三分钟，就是三百六十五年的寿命蒸发。
他会瞬间变成一具干尸。
控制室很大，冷白色的灯光照得地面像一面镜子。
崔判坐在巨大的环形屏幕前，背对着门口。
他手里依然拿着那块黑色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像是在修剪花园里的杂草。
听到脚步声，崔判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在裴驰的颅骨内响起，冰冷、平滑，没有任何起伏。
「你迟到了四秒。」
裴驰喘着粗气，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带刺的铁丝网。
他抬起手，将那张沾着老鬼血迹的黑色存储卡插入终端机的物理接口。
「我没迟到。」裴驰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缺氧导致的急促喘息，「是老鬼……死了。」
崔判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平板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微微波动，随即恢复平静。
「老鬼的额度已清零。」崔判淡淡地说道，「他的死亡，是系统算法优化的必要损耗。」
裴驰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崔判的后脑勺。
「那张卡里是什么？」
崔判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想知道？」
崔判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裴驰。
随着他的靠近，裴驰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崔判停在裴驰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裴驰的太阳穴。
那里植入了视网膜倒计时器的神经接口。
「你以为，是你的视力在消失吗？」
崔判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裴驰，根本没有黑客修改了你的视网膜。」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裴驰脑海中炸开。
他愣住了。
呼吸停滞了一瞬。
「是你自己植入的后门。」崔判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为了防止自己想起被抹去的真相，你主动锁死了这段记忆。」
「什么……」裴驰的双手开始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