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姜宁坐在书桌前,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
微信对话框里,田野的名字安静地躺在列表顶端。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十一点:「早点休息。」
没有追问。
没有试探。
像是一团棉花,轻轻落在她精心布置的冰面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姜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在等一个答案。
或者说,她在确认那个问题的真伪。
如果“别信他”是她自己的潜意识。
那么田野是谁?
是那个抛弃她的顾远?
还是……
另一个潜在的背叛者?
她需要验证。
不是通过言语。
而是通过现实。
通过那些无法被修辞掩盖的细节。
姜宁打开文件库。
找到上周废弃的那个项目案卷。
城市边缘,西郊,一处烂尾楼改造项目。
甲方是田野所在的设计事务所。
进度停滞了三个月。
原因很简单。
地质条件复杂,加上暴雨引发的山体滑坡隐患。
所有人都劝退。
只有田野坚持要重新勘测。
姜宁合上电脑。
拿起手机。
打字。
删除。
再打。
最终发出的只有一句话:
「明天早上六点。西郊工地。我想看原始数据。」
发送。
屏幕暗下去。
像是一次心跳的暂停。
她没有加任何表情。
也没有解释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地点。
她知道田野会来。
因为他是个建筑设计师。
他对数据的执着,胜过对人际关系的圆滑。
这也正是姜宁想要的。
在一个绝对理性的空间里。
剥离掉所有暧昧的可能。
看清一个人的本质。
窗外,雨声渐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压抑的寂静。
像是雪落前的预兆。
姜宁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黑伞的伞柄。
冰凉的金属触感渗入掌心。
那是顾远留下的味道。
也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这一夜,她睡得很浅。
梦里全是泥泞和坍塌的声音。
……
清晨五点五十。
西郊。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姜宁的车停在工地外围的临时停车场。
她下车时,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深秋的雨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但今天不一样。
气温骤降。
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落。
不大。
却密集。
像是无数细小的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
姜宁抬头看了一眼工地大门。
那里立着一块生锈的铁牌,写着“危险区域,禁止入内”。
但她还是走了进去。
靴底踩在积水中,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每一步都沉重。
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
工地内部比外面更冷。
裸露的钢筋像野兽的肋骨,刺向天空。
泥土已经被雨水浸泡成浆糊状。
深褐色的泥浆包裹着她的鞋面。
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来。
姜宁皱了皱眉。
这种狼狈感让她不适。
她习惯了干燥、整洁、可控的环境。
而不是这种原始的、混乱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荒野。
就在这时。
一阵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驶过泥泞的道路。
车轮溅起泥点。
精准地避开了姜宁脚下的积水坑。
车停在她面前五米处。
车门打开。
田野跳了下来。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
剪裁合体,线条利落。
与周围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他看起来并不惊讶。
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甚至预料到她会选择这个时间。
田野收起伞。
动作很慢。
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他走到姜宁面前。
距离保持在两米。
这是社交安全距离。
也是姜宁喜欢的距离。
「你来了。」
他说。
声音温和。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显然,他也早起很久了。
姜宁没有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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