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没有完全停歇,而是从倾盆变成了绵密的冷雾。
姜宁拉开车门时,湿透的风衣下摆蹭到了真皮座椅,留下一道深色的水渍。她动作很轻,像是要避开某种会惊动尘埃的震动。
田野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车厢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潮湿阴冷的空气形成了一种近乎暴力的割裂感。
“上车。”田野说。
不是邀请,是陈述。
姜宁坐进副驾驶,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雨声,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她把手里那把从未撑开的黑伞放在脚边,伞尖还在滴水,在地垫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田野终于转过头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然后移向她紧紧攥着的手。
“为什么选今天?”田野问。
姜宁没有看他,视线落在挡风玻璃外被雨水模糊的路灯上。
“因为今天是11月14日。”她说。
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数据报表。
田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三年前,顾远车祸的那天。也是林森给她发威胁邮件的那天。更是他买下那把刻着“安宁”二字的伞,却最终没能送出去的那天。
“你记得这么清楚。”田野说。
“我记得每一个可能让我失控的日子。”姜宁回答,“包括下雨天。”
田野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解释那张收据的由来,也没有提及那把伞背后的含义。他只是伸出手,按下了启动键。
引擎低吼了一声,车身轻微震动。
但车子没有动。
姜宁侧过头,眉头微蹙:“开车。”
“我要先确认一件事。”田野的声音透过暖风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你怕的不是雨。”
姜宁愣了一下。
“那你觉得我怕什么?”
“怕被遗忘。”田野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保持干燥,保持独立,是因为你觉得只要不依赖任何人,就不会被人抛弃。一旦湿了,就再也干不了。一旦信任了,就会被弄脏。”
姜宁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看着田野,那个男人眼神里的执着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精心编织的保护膜。
“你错了。”姜宁移开视线,声音冷了几分,“我只是不喜欢麻烦。”
“是吗?”田野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那你为什么保留那把伞?为什么三年都没有扔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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