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顾廷之身上昂贵的雪松香水味。
这种味道曾让林婉感到窒息,那是被掌控、被剥夺的气息。
此刻,它却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顾氏集团第一会议室冰冷的长桌上。
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色文件夹的边缘。
刚才顾廷之说那是废纸时,没人敢说话。
但那些目光没有离开过文件夹的一角。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折痕,像是被强行从某个狭窄空间挤压出来留下的痕迹。
那是十年前,保险箱底层积灰时的印记。
林婉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她在看那道折痕背后的恐惧。
顾廷之的手指还在摩挲袖扣。
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
他站起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包裹着他依旧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身躯。
“这是伪造品。”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林婉,你为了挽回颜面,不惜铤而走险。你知道伪造专利证书的后果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权力的边界。
“我要起诉你诽谤。我会让你净身出户,还要让你背上巨额债务。”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
他在赌。
赌林婉手里只有这张纸,没有电子备份。
赌董事会里的人不敢为了一个前妻,去质疑一位天才企业家的诚信。
林婉没有动。
她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
像是一株在寒风中不再摇曳的枯树。
她看着顾廷之伸出的手,那只手曾经温柔地抚摸过她的头发,现在却只想撕碎她的尊严。
“顾总。”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读一份枯燥的实验报告。
“你可以试试。”
顾廷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婉会这么冷静。
按照剧本,她应该哭泣,应该求饶,或者愤怒地反驳。
而不是这样,像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顾廷之冷笑一声,伸手去抓文件夹。
这一次,他没有扑空。
他的手指触碰到文件夹粗糙的表面,指尖用力一扯。
然而,文件夹纹丝不动。
林婉的另一只手按在上面。
那只手纤细,苍白,却像铁钳一样稳固。
“放手。”
她说。
两个字。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
顾廷之感觉自己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他试图用力,但林婉的身体重心下沉,整个人像生根了一样钉在原地。
周围的董事们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曾经唯唯诺诺的林婉,正在用一种近乎暴力的姿态,对抗顾氏集团的CEO。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林婉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理性。
就像科学家在观察一只即将死亡的昆虫。
“林婉,你疯了!”
顾廷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
十年前的辅助角色,如今变成了无法撼动的岩石。
“我没疯。”
林婉松开按着文件夹的手,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
金属笔身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她没有看顾廷之,而是看向主位左侧的李董。
“李董,”她说,“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将这份证书的电子版备份,以及过去十年所有的研发日志,无偿提供给顾氏集团的技术部门。”
李董眯起眼睛。
他是个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局势。
如果林婉说的是真的,那么顾廷之不仅窃取了专利,还可能导致公司核心技术断层。
这是一个巨大的雷。
“证据呢?”
李董问。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试探。
林婉抬起眼皮,看了顾廷之一眼。
“顾总不是说要起诉我吗?”
她笑了笑,那笑容浅淡,却带着锋利的弧度。
“那就请顾总打开这个文件夹。让我们看看,这所谓的‘伪造品’,到底是不是废纸。”
全场死寂。
顾廷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当然不能打开。
因为文件夹里装着的,不仅仅是那张证书。
还有他这十年来,所有偷换概念、篡改数据的原始记录。
一旦打开,就是自曝其短。
但他退无可退。
李董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其他董事也在看着他。
那种眼神不再是崇拜,而是审视,甚至是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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