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潮湿雨水混合的味道。窗外的暴雨已经下了整整两天，雷声像沉闷的鼓点，一下下敲在玻璃幕墙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严知微坐在原告席上，脊背挺直，像一柄收鞘的刀。
她面前放着一只黑色的微型保险盒。金属外壳冷硬，映出她毫无波澜的脸。
阮廷深坐在被告席旁。他穿着那套熟悉的定制西装，袖扣是昂贵的蓝宝石，此刻却显得黯淡无光。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那是连续熬夜和对峙留下的痕迹。
“被告人阮廷深，”法官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金属的质感，“你是否对‘挪用公款’及‘伪造财务凭证’的指控有异议？”
阮廷深突然笑了。
笑声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异议？”他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旁听席上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我疯了……你们看不见吗？我都疯了！”
他开始剧烈地喘息，胸口起伏不定。
“我是受害者……我是被这个家逼疯的……”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诡异的亢奋，“知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想保护阮氏……我只是想保护我们……”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几位年长的股东交换着眼神，赵董事手中的钢笔停在半空，笔尖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是阮廷深的最后一张牌——刑事责任能力鉴定。只要坐实精神失常，所有的经济犯罪都将转化为医疗问题，甚至可能免予刑罚。
陈助理站在角落，浑身发抖。他偷偷瞥了一眼阮廷深，又迅速低下头。他欠的高利贷还没还清，如果阮廷深倒了，他也完了。但他更怕严知微。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严知微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阮廷深表演，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哑剧。
直到阮廷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法官大人，请求对被告人进行精神病鉴定……”他的律师急切地喊道。
法官皱起眉头，看向严知微：“原告方有何回应？”
严知微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却很稳。
她走到法庭中央，从包里拿出那只黑色的微型保险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