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的疗养院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这种味道让叶晚晴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崔振宇将那份《核心专利转让书》推过红木桌面时的冷漠。
如今，这份泛黄的纸张正安静地躺在她大衣内侧的暗袋里，贴着心口，像一块烧红的炭，又像一枚冰冷的勋章。
她站在302病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被厚重的遮光帘封死，只有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那光线苍白得如同死人嘴唇的颜色。
叶晚晴抬起手，指尖轻轻叩击门板。
两声，轻而短促。
这是她和老陈约定的信号。
十年了，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法务总监，如今只剩下一具被中风瘫痪在床的躯壳。
他的子女为了那点微薄的养老金，将他像一件过季的衣服一样塞在这里，严密看守，生怕他吐出任何关于家族丑闻的秘密。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床单的声音。
接着，是轮椅滚轮碾过地板的沉闷响动。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老陈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毯。
他的脸肿胀变形，嘴角歪斜，左眼浑浊不清，右眼却死死盯着叶晚晴。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精明强干的锐利，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
“叶……”
老陈试图发声，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
只有半个音节。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右手不受控制地痉挛，手指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在抓取某种看不见的救命稻草。
叶晚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扫过老陈枯瘦如柴的手背。
那里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
她在等待。
等待那个答案。
顾延州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这笔钱是诱饵。”*
如果汇款是诱饵，那么签署文件的人就是执行者。
而当年那个替崔振宇伪造日期、掩盖真相的法务总监，正是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老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他的左手猛地伸出，抓住了叶晚晴的袖口。
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叶晚晴低头，看着那只颤抖的手。
老陈的嘴唇哆嗦着，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毛毯上，晕开一团污渍。
他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语言的功能已经被疾病剥夺，只剩下最原始的肢体本能。
叶晚晴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老陈那只抓着她的左手。
触感冰凉，滑腻，带着死亡临近的寒意。
“老陈，”叶晚晴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谁签的字？”
老陈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聚焦在叶晚晴的脸上。
那一刻，叶晚晴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清明。
那是回光返照吗？
还是绝望中的最后一搏？
老陈的右手突然停止了无意识的抽搐。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食指僵硬地指向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缓缓向下移动。
划过脸颊，停在脖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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