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将“预计剩余时间”的数字切割得支离破碎。
-1:00
那个负号像是一道伤口，不再跳动，也不再归零。它悬停在视网膜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静止感。
贺舟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
他低头看去，左手食指正在分解。不是血肉模糊，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绿色二进制字符，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飘向虚空。
「别动。」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孟刚。
是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低沉、嘈杂，像是成千上万人在同一时刻呼吸。
贺舟猛地回头。
公寓楼道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数据海。
在这里，漂浮着无数具穿着黄色制服的躯体。他们有的缺了腿，有的断了臂，有的头颅只剩下一个空洞的代码框架。
他们是“幽灵外卖员”。
那些在超时前死去，或者在循环中迷失的灵魂。
「你想上传数据包？」
一个身影从数据海中升起。
那是林悦。
但她不再是那个冷漠的监管员。她的身体一半是血肉，一半是流动的代码。那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一块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红色的警告框：【异常数据拦截中】。
「你上传的不是真相。」林悦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你上传的是‘存在’的证明。一旦发出，所有基于这个逻辑闭环存在的‘我们’，都会因为悖论崩溃。」
「包括孟刚？」贺舟问。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一碗汤的温度。
「包括孟刚。」林悦点头，「也包括你妹妹的手术室。你以为那是真实的世界？不，那是系统为了安抚你的潜意识而生成的‘缓冲层’。只要订单未完成，系统就必须维持这个谎言来运行。你打破了闭环，就是在杀死你自己创造的世界。」
贺舟沉默了。
绿色的字符继续从他身上剥落。
现在，连他的右腿也开始消散。
剧痛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轻盈。仿佛他只是一段即将被垃圾回收站清理的代码。
「为什么孟刚的声音这么愤怒？」贺舟突然问。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已久。
孟刚生前最后下单，是为了感受温暖。但他死后，那碗汤却成了诅咒。
林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因为孟刚没有心脏病。」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