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头盔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邹野靠在滨江花园外围的高墙上，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眼睛，刺痛难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鲜红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剩余送达时间：07:58】
七分钟。
比刚才少了整整两分钟。
这不仅仅是时间的流逝，更是生存空间的压缩。
之前的铁门虽然难开，但那是物理障碍。
现在的墙，是规则与暴力的双重封锁。
邹野调整了一下呼吸。
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雨水滴落在脚边。
他用左手死死按住左腹部的旧伤——那里有一道翻墙时划破的口子，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隐隐作痛。
外卖箱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汤汁里的黑色絮状物已经不再漂浮。
它们沉底了。
或者说，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
邹野瞥了一眼箱子侧面。
那里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上面印着红色的警示图标。
【特殊温控物品：严禁震荡】
他记得接单时，系统提示过这句话。
当时他只以为是高端食材的矫情要求。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为了防止那些“东西”苏醒。
或者，是为了防止那些东西变质。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洒。
洒了，就是违约。
违约，就是扣款。
扣款，妹妹就没钱透析。
邹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阵痉挛般的疼痛。
他必须翻过去。
围墙很高，至少三米。
墙头装有防攀爬的铁丝网，尖端闪烁着寒光。
这是高档小区的标配，也是底层人无法跨越的鸿沟。
但在倒计时面前，鸿沟只是距离。
邹野环顾四周。
没有梯子，没有借力点。
只有墙角堆积的一些建筑废料。
几块破碎的红砖，一段生锈的钢筋。
他走过去，捡起那段钢筋。
钢筋很滑，满是泥垢。
他握紧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臂上的绷带再次松动，鲜血渗出，染红了钢筋的一端。
他不管。
他将钢筋的一端抵在墙根的缝隙里，另一端踩在脚下。
身体悬空。
重力拉扯着他下坠。
剧痛从腹部传来，像是有人用刀子在里面搅动。
邹野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猛地发力，将身体向上推。
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指尖触到了墙头的铁丝网。
冰冷，坚硬。
他试图抓住网眼，但手套太滑，根本抓不住。
【警告：体力值下降至临界点。】
【建议：使用‘肾上腺素’兑换项。】
系统的声音依旧冷漠。
邹野没有理会。
他没有那个兑换点数。
每一次升级，都要付出代价。
而他现在的代价，就是命。
他再次发力。
这一次，他利用腰部的力量，猛地向上一跃。
右手终于抓住了铁丝网的边缘。
粗糙的金属刺破了掌心，钻心的疼。
但他没松手。
左脚蹬在墙上，寻找支点。
鞋底打滑，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双手交替向上攀爬。
每一寸移动，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汗水混合着雨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呵斥。
“干什么的！”
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束，直射向邹野的脸。
刺眼的光线让他瞬间失明。
邹野本能地眯起眼睛，继续向上爬。
光束锁定在他身上，如同探照灯般固定不动。
“站住！别动！”
声音从墙头传来。
带着不耐烦和威胁。
邹野没有停。
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会滑落。
一旦滑落，时间就会浪费。
他加快了速度。
双手交替，双腿蹬踏。
身体离墙头只剩下一米。
只要再坚持十秒。
“找死是吧？”
墙头上的人骂了一句。
脚步声靠近。
一根黑色的橡胶棍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警棍。
棍子挥舞下来，带着风声。
邹野感觉到了危险。
他侧身一闪。
橡胶棍擦着他的肩膀落下，击中了墙面。
碎石飞溅。
这一击虽然没有打中，但带来的震动让邹野的手掌微微颤抖。
铁丝网晃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你躲不掉的。”
墙头上的人冷笑了一声。
“这片区今晚加强巡逻，所有非登记人员一律驱逐。”
“你是哪家的？报姓名和房号。”
邹野没有回答。
他知道对方是谁。
那张脸，他在站点的监控视频里见过。
田大壮。
田主管的远房亲戚。
也是这个片区的保安队长。
更重要的是，他是规则的执行者。
在平台的评价体系里，他是那个可以随意给差评、随意封号的人。
对于邹野来说，得罪他，比得罪警察更可怕。
因为警察只讲法律，而他讲“潜规则”。
邹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个缺口。
还有半米。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做最后的冲刺。
就在这时，田大壮举起了警棍。
这一次，不是试探。
而是全力一击。
目标不再是墙面，而是邹野的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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