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许知意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指尖冰凉。
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闷热,混合着顾廷深身上残留的冷冽雪松香。
这种味道曾让她安心,此刻却像一层无形的膜,紧紧裹住她的口鼻,让人窒息。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那是昨晚一整夜未眠的证明。
也是恐惧留下的痕迹。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信界面。
那条“晚安”虽然发了出去,但对面只回了一张凌晨三点的偷拍照,和一个字:【乖】。
这不是安抚,是驯化。
许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就这样认输。
如果今晚十点再发一次“晚安”,那就意味着她彻底接受了这种被监视、被操控的生活。
契约里的第十条:双方需每晚十点互道晚安,以维持婚姻表面的和谐与稳定。
以前,这只是一句客套话。
现在,这是枷锁。
她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而那个叫“念念”的女人,就是唯一的线索。
许知意转身,走向衣帽间深处那排定制的玻璃柜。
那里挂着顾廷深为她准备的几套衣服,款式保守,颜色沉稳,唯独没有一件是她真正喜欢的。
今天早晨出门前,顾廷深随手扔给她一条白色连衣裙。
他说:“穿上它。”
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就像在命令一只听话的宠物。
当时许知意以为只是普通的着装要求。
直到此刻,她在那条裙子的内侧标签旁,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刺绣字母。
N。
念念。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原来,所谓的“指定着装”,不是审美偏好,而是某种扭曲的仪式感。
他在把她变成“念念”。
或者说,他在通过她,重温那段他无法触及、却又极度渴望的记忆。
这是一种羞辱,也是一种测试。
测试她的服从度,也测试她的底线。
许知意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行刺绣。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恨意在这一刻悄然滋生,压过了恐惧。
既然他想玩替身游戏,那就别怪她掀桌子。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上面记录着她这段时间暗中收集的证据:顾廷深名下几家空壳公司的转账记录,以及那张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截图。
证据链还不够完整。
她需要更多。
比如,“念念”到底是谁?
她和顾廷深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顾廷深会对这样一个名字如此执念,甚至不惜用监控、用偷拍、用这种病态的方式去确认她的存在?
许知意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顾廷深那双深邃的眼睛。
平时冷静自持,理智得近乎冷酷。
但在某些时刻,比如昨晚浴室的水声停歇后,比如凌晨三点门缝外的那只皮鞋,他的眼神里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妻子。
像是在看一个即将逃离的猎物。
或者……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笃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
是闵锐。
作为顾廷深的助理,他负责处理所有琐事,包括……监视。
许知意迅速将手机塞进睡衣口袋,整理好情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顺从的面具。
“进来。”
门开了。
闵锐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
他的目光在许知意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垂下眼帘,恭敬地低下头。
“许小姐,顾总让我送一份早餐上来。”
他将文件袋放在旁边的梳妆台上,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执行军事任务。
许知意没有动,只是淡淡地问:“顾总呢?”
“顾总在书房开会,大概中午才会回来。”
闵锐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许知意瞥了一眼那个文件袋。
封口处贴着封条,上面印着顾氏集团的Logo。
“这是什么?”
“一些……顾总让您签字的文件。”
闵锐顿了顿,补充道:“关于下周的慈善晚宴,顾总希望您能出席。这条白色连衣裙,很适合您。”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许知意的耳膜。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发现了裙子里的秘密。
或者说,他知道顾廷深打算怎么做。
闵锐是在警告她,也是在试探她。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是无辜的。
所有人都在这张网里,要么做蜘蛛,要么做苍蝇。
许知意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她拿起那份文件袋,撕开封条。
里面是一份新的协议草案。
标题赫然写着:《婚姻关系补充协议》。
条款很简单,只有三条。
第一,许知意需每日穿着顾廷深指定的衣物,不得有误。
第二,许知意需配合顾廷深的社交安排,不得拒绝。
第三,若违反上述条款,顾廷深有权单方面终止婚姻,并追究违约责任。
违约责任一栏,填着一个天文数字。
五千万。
这是买断她自由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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