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玄关处的一盏感应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像一层薄雾,笼罩在那块深红色的波斯地毯上。
彭越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攥着一条干毛巾。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锁骨上,凉意顺着皮肤往里渗。他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酒气,也不是雨腥气,而是钟晚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
那本《婚姻守则》就摊在茶几上,书页被空调风吹得微微卷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皮鞋还穿在脚上,鞋面上沾着小区门口的泥水和雨水渍。那是他在暴雨中跌跌撞撞跑回来时留下的痕迹。
“脱鞋。”
钟晚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没有回头。
彭越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去解鞋带,手指因为酒精的作用有些僵硬,打了两个死结才松开。皮鞋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是袜子。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羊毛的触感柔软而潮湿,一股阴冷的湿气瞬间透过脚底钻上来。他皱了皱眉,试图把脚挪到地毯边缘干燥的地方,但脚踝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
“站稳。”
钟晚端着两杯水走出来。一杯白开水,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她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离那本《婚姻守则》只有一厘米的距离。然后她转身走向沙发,真丝睡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彭越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解释。
解释为什么迟到。解释为什么满身酒气。解释那个所谓的家族会议其实是一场鸿门宴,那些人逼他签那份会掏空钟晚公司现金流的协议,而他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尊严,在酒桌上喝断了片,最后是被老陈硬拖回来的。
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酒精的棉花,堵得他生疼。
他说不出那些借口。
在这个家里,在钟晚面前,任何关于外界的辩解都显得苍白且虚伪。他想要进门,想要维持表面的和平,但她要的不是这些。她要的是他彻底的臣服,是他撕开伪装后鲜血淋漓的真实。
“我……”
彭越刚吐出一个字,钟晚就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映着窗外偶尔划过的车灯光影。
“规则第七条,”她淡淡地说,“进入核心生活区前,需保持自身清洁与秩序。”
她指了指地毯中央那一滩正在扩散的水渍。
那是他刚才站立的地方。雨水混着汗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了一大片暗色的痕迹。
彭越的脸色白了一下。
他知道那块地毯意味着什么。那是钟晚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是她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最后的温情寄托。她从不允许任何人弄脏它,哪怕是一粒灰尘。
而现在,他用一双沾满泥泞和汗水的脚,在上面留下了不可逆转的痕迹。
“对不起。”彭越低声说。
他没有去擦。
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的任何补救动作,都是一种掩饰,一种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的试探。而钟晚最讨厌的就是试探。
钟晚看着他,目光在那滩水渍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拿起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