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五十五分。
岑砚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指尖夹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
窗外的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巨响。
客厅里的空气潮湿而粘稠,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那个灰色的摄像头图标依然静止不动,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十点报备协议。
这四个字曾经是他生活的锚点,是他在混乱世界中维持秩序的唯一凭证。
此刻,它变成了一纸笑话。
或者说,一场精心策划的处刑。
岑砚按下播放键的第二次快进。
背景音里的嘈杂声被放大,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音乐的低频震动,还有……呼吸声。
那是林晚的呼吸。
急促,破碎,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
但在那之下,还有一个更细微的声音。
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咔哒。”
一声轻响。
岑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父亲生前,每次在书房独处,或者在决定某件大事之前,都会点燃一支雪茄。
但他从不使用这种老式的金属打火机。
这种带有独特摩擦声的金属质感,是父亲旧部,也是如今谭叔的习惯。
不。
不对。
岑砚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父亲去世前那个下午的画面。
父亲坐在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Zippo打火机。
那是父亲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控制欲的象征。
录音里的声音冷静、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导感。
「别慌。按照剧本走。」
那个语调。
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
和父亲如出一辙。
岑砚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意。
原来如此。
这不是复仇。
这是传承。
或者是模仿。
有人在学习他的父亲,学习如何控制一个男人,如何通过摧毁他的信任来获得权力。
而林晚,只是那个傀儡。
或者说,她是那个傀儡的共谋者。
门铃响了。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岑砚没有动。
他盯着手机,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陷入黑暗。
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更加急促,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礼貌。
岑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大门。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打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谭叔那张恭敬却略显苍老的脸上。
谭叔穿着深灰色的制服,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站得笔直,像一尊雕塑。
「岑先生。」
谭叔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林小姐让我转交给您的。」
岑砚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那个信封。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自愿放弃财产及抚养权协议书》。
字迹清秀,却是律师起草的标准模板。
岑砚伸出手,接过信封。
纸张很轻,却重得像一块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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