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医院特护病房的走廊，白得刺眼。
岑砚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雨声被彻底切断。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三年前苏婉去世的那晚。
同样的冷，同样的寂静，同样的无力回天。
他看了一眼腕表。
十点零五分。
距离林晚承诺的“回家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里，他没有查监控，没有打电话质问，甚至没有点开那个曾经让他焦虑到指尖发颤的定位软件。
他只是坐着。
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直到此刻，某种更深层的不安推着他走到了这里。
如果林晚说的“愧疚”是真的，如果她真的在通过这种方式赎罪，那么苏婉的遗物，或者至少是苏婉生前的痕迹，应该还留在这里。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连接点。
也是岑砚试图验证“信任”是否成立的唯一锚点。
病房空荡荡的。
床头柜整洁得过分。
连平时摆放照片的位置，现在也空空如也。
岑砚站在床边，目光扫过每一寸空间。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上。
那是一个暗格，只有按压特定位置才会弹开。
这是苏婉生前特意留下的习惯，她说这样才安全。
岑砚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按下那个隐蔽的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
抽屉滑开。
里面没有病历，没有遗书。
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岑砚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潦草，却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
那是林晚的字。
「如果你信了，我就赢了。」
十个字。
像十根针，精准地扎进岑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
他盯着那行字，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只有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寒意，顺着脊椎迅速蔓延至全身。
原来如此。
所谓的赎罪，所谓的愧疚，所谓的“见旧友求救”。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利用他对亡母的眷恋，利用他刚刚放弃的控制欲，利用他那点可怜的、想要弥补过去的真心。
岑砚感到一阵眩晕。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转身冲出病房。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灯光昏黄。
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着表格，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副职业性的温和笑容。
“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岑砚走到柜台前，声音低沉沙哑。
“苏婉女士的病床，谁办理了出院？”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翻看病历夹。
“两小时前，有一位男士来的。”
“他说自己是苏婉先生的远房表亲，也就是苏婉女士的亲属。”
“出示了授权委托书，还有身份证。”
“手续很齐全，人也签了字。”
岑砚眯起眼睛。
“那个人长什么样？”
“戴着眼镜，穿着灰色风衣，看起来很斯文。”
“说话轻声细语，很有礼貌。”
护士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他的手指上有墨水渍，像是刚写完很多文件的手。”
岑砚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昨晚凌晨两点，那张模糊的侧影照。
照片背景昏暗，但依稀能辨认出一只拿着酒杯的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
和这只沾满墨水的手，截然不同。
但如果是伪造的呢？
如果是有人故意模仿呢？
岑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谢谢。”
他转身离开，步伐急促。
回到公寓楼下时，雨势更大。
暴雨如注，砸在车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岑砚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引擎。
他拿出手机。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