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门被推开时,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发胶混合着昂贵香水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施文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他坐在巨大的落地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身后,两名穿着制服的化妆师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他的西装下摆。
他们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或者说,一件即将被献祭的牲畜。
“施先生,请保持这个姿势。”
其中一人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恭敬,以及不易察觉的轻蔑。
施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那不是普通的笔。
笔身是磨砂金属质地,握感冰凉,沉甸甸的。
这是他用隐形墨水特制的工具,只有特定的紫外线光或者特定的化学试剂才能显影。
而在普通光线下,它看起来和任何一支高档签字笔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左手,则紧紧攥着那份《婚誓修订补充协议》。
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那是他在后台通道里反复折叠留下的痕迹。
正面,是关海精心设计的屈辱条款。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切割着他的尊严。
但此刻,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纸上。
而是透过镜子,盯着镜框上方那盏明亮的补光灯。
灯光刺眼,但在强光之下,某些东西会变得模糊,而另一些东西则会变得清晰。
比如,镜子反射出的那个角落。
那里有一面用来展示新娘头饰的小圆镜。
小圆镜的角度经过精心调整,正好能映照出施文身后的情况。
包括正在给他整理袖扣的老陈。
老陈的手在发抖。
这位酒店经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躲闪,不敢与施文对视。
他知道施文是被逼的。
但他更知道,得罪关家的后果是什么。
所以,他只能选择沉默,选择做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这就是规则。
在这个圈子里,弱者没有声音,只有服从。
施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厌恶。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协议。
动作很慢,慢到足以让周围所有人看清他的每一个步骤。
“施先生,”旁边的化妆师忍不住提醒,“林小姐马上要过来了,您得快点……”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时间不多了。
婚礼直播还有四十分钟开始。
如果现在不出错,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施文点了点头,将协议平铺在面前的化妆台上。
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冰冷坚硬。
协议上的红色公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他没有翻开新的一页,也没有寻找新的笔。
他只是拿起手中那支黑色的钢笔,拧开了笔帽。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距离不到一厘米。
台下的人群还在欢呼,赵导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宴会厅。
但那一切都离这里很远。
这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
施文的笔尖落下。
第一笔,写得很轻。
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像是在描绘一道伤疤。
他在协议的背面,写下了第一个字。
不是“我”。
而是“愿”。
墨迹在纸纤维中迅速晕开,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
普通人看来,这只是一次随意的涂改,或者无意义的涂鸦。
但施文知道,这每一笔,都藏着杀机。
他用的是倒叙的手法。
先写结论,再写过程。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结局早已注定,过程不过是走个过场。
当他写到第二个字时,化妆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随之涌入。
林婉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丝绸长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笑容甜美得无可挑剔。
但在看到施文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完美。
“施文,你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像是丝绸划过玻璃,听起来舒服,实则刺耳。
施文没有抬头,手中的笔依旧没有停歇。
“签个字。”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婉皱了皱眉,走到他身边。
她的目光扫过桌面上的协议,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得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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