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引擎的推力异常波动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切割着闵远的神经。
驾驶舱内的红光不再是闪烁，而是凝固成一片粘稠的血色。
氧气浓度跌破18%，呼吸面罩内侧结满白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金属锈蚀的腥气。
闵远盯着主控台。
屏幕上的「星图核心校验码」正在疯狂跳动。
它不再是一串静止的代码，而是一条被撕开的伤口。
第六章里，他在物理端口找到的那个刻着石伟工牌编号的物理密钥，此刻正插在接口上。
但密钥没有带来权限。
它带来的是死局。
「最终清洗程序」已锁定底层逻辑。
手动覆盖功能失效。
神经接口控制权正在被远程剥离。
倒计时：燃料剩余时间 12小时04分。
飞船姿态失控，剧烈震荡让闵远的胃液翻涌。
他必须重写导航协议。
用记忆换权限。
这是唯一的解法。
也是代价。
闵远的手指悬停在神经接口的重写按钮上方。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缺氧导致的肌肉痉挛。
他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一段画面。
妻子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声音很轻，被仪器的滴答声淹没。
那是他最后的温暖。
也是他痛苦的根源。
如果切断这段记忆，他将彻底失去情感的锚点。
变成一个纯粹的、冰冷的机器。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
石伟瘫坐在角落，双手抱头，眼神空洞。
「你赢了……」石伟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玻璃，「但我不会让你活着回去。」
「同归于尽，才是公平。」
闵远没有看他。
数据不会撒谎。
人性才会。
他按下按钮。
剧痛瞬间贯穿大脑。
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插进额叶，狠狠搅动。
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扭曲。
红色的警报灯拉长成无数条光线。
金属墙壁发出呻吟。
幻觉如潮水般涌来。
妻子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现。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毛衣，站在驾驶舱中央。
她的嘴唇在动。
「……别走……」
还是「……对不起……」？
闵远咬紧牙关，试图抓住那段模糊的记忆。
但手指穿过她的身体，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警告：神经排异反应剧烈。」
艾拉的声音机械而冷漠，毫无波澜，「建议立即终止操作。」
「闭嘴。」
闵远低吼。
他的瞳孔扩散，视线中出现重影。
一边是现实的驾驶舱，一边是回忆中的病房。
两幅画面重叠在一起。
妻子的脸逐渐模糊。
最后变成一团白色的光斑。
他必须在幻觉吞噬理智之前，完成代码重写。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动作僵硬，却精准。
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
每一个指令的下达，都在剥离一部分自我。
关于早餐的味道。
关于第一次见面的雨声。
关于婚礼上的誓言。
这些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消失在虚空中。
只剩下一个核心目标：修正航线。
杀死「最终清洗」。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
10%...
30%...
50%...
疼痛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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