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裹住了金茂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的玻璃幕墙。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即将变质的海鲜气息。
贺青坐在长桌的主宾位左侧,手里握着一只水晶酒杯。
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指尖滑落,冰凉,真实。
她看了一眼腕表。
晚上八点十五分。
距离冷静期结束还有最后三个小时。
桌上的《重组协议》草案被赵董推到了桌子中央。
它不再是一叠普通的纸。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页边缘微微卷曲的第三页,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贺青补全的一页。
上面列着曹廷过去十二个月内,通过离岸公司转移资产的详细路径。
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没有情绪化的指责,只有冰冷的财务事实。
曹廷坐在这份文件的对面。
他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贺青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林曼坐在曹廷右侧,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试图缓解气氛。
她的笑容僵硬,眼神却警惕地扫过贺青手中的酒杯。
“贺小姐,”赵董开口了,声音圆滑,带着一种老练的世故,“今晚是庆功宴,也是告别宴。曹总即将完成集团的重构,大家应该放松一下。”
他说“放松”。
这个词在当前的语境下,像是一根针,扎破了紧绷的气球。
贺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酒液在杯中旋转,映出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也映出曹廷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赵董说得对。”曹廷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来,为了曹氏的未来,干杯。”
他举起酒杯,动作有些急促。
贺青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
不是怕审计,不是怕法律。
他是怕失控。
怕那些被他精心掩盖的污点,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在阳光下。
她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曹廷的心跳上。
她走到曹廷身边。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冷汗和古龙水的味道。
那是恐惧的味道。
“曹总,”贺青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这杯酒,我敬你。”
她没有举杯。
而是直接倾斜手腕。
红酒泼洒而出。
深红色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曹廷昂贵的西装前襟。
宴会厅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林曼倒吸一口凉气,想要起身去扶,却被贺青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贺青的手很稳。
即使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让她眼前的景象微微晃动,她的手也没有抖一下。
红酒顺着曹廷的衬衫领口滴落。
像是一道鲜红的伤口。
“贺青!”曹廷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和愤怒。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周围的董事们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曹廷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贺青凑近了他的耳边。
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第42号账户,瑞士苏黎世。”
曹廷的身体僵住了。
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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