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秦曼坐在昏暗的书房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在她脸上。她的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机边缘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
屏幕上,崔振宇的直播画面正以每秒数万条弹幕的速度滚动。
那是他向全网炫耀的时刻。背景是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奢靡的光晕,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手里晃着香槟,对着镜头展示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钻戒。
“感谢各位亲友见证我和婉婉的幸福时刻。”崔振宇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轻佻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今晚不仅是订婚,更是我崔氏集团新一轮战略投资的起点。”
秦曼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数据流。她的语速平稳,逻辑严密,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崔振宇,资产转移路径已锁定。离岸信托受益权变更确认书,正在加载。”
这是她离婚后的第一份实际收益——不是钱,而是老陈提供的这一套非法入侵权限。作为前审计师,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账本是怎么做的了。
“秦曼,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就在十分钟前,离婚签字的最后时刻,崔振宇的父亲,那位掌握着家族生杀大权的老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清理门户般的冷酷。
“曼曼,振宇年轻气盛,不懂事。但这笔钱是你自愿放弃的赡养费延伸,签了字,你就彻底自由了。别以为换个马甲就能翻盘,崔家不是你能随便碰的泥潭。”
当时,秦曼只是平静地收回了钢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她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因为她知道,崔振宇即将完成对最后一点财产的掠夺,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引以为傲的防火墙,早已有了后门。
现在,正是那个后门生效的瞬间。
【系统提示:三层动态密码验证通过。服务器延迟抵消中……接入成功。】
秦曼的手指落下。
直播间里,崔振宇的笑声突然卡顿了一下。
原本流畅的高清画面剧烈抖动,出现了一串红色的乱码。观众席上的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疑惑的惊呼。
“怎么回事?卡了?”
“崔少怎么了?”
“是不是信号被劫持了?”
崔振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侧屏的技术助理,眉头紧锁,维持着完美的精英人设,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举起酒杯,试图掩饰尴尬:“看来网络有点波动,大家稍安勿躁,我们的节目还在继续。”
苏婉站在他身旁,娇柔地挽住他的手臂。她的手帕被绞得皱成一团,手指紧张地颤抖着。她并不爱崔振宇,她需要这笔钱还赌债,需要崔家的名分来洗白身份。此刻,她看着崔振宇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振宇,要不先暂停一下?”苏婉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优雅和不易察觉的恐惧。
“闭嘴。”崔振宇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狠厉,“老陈!查是谁在搞鬼!”
老陈,那个曾经受雇于崔家、如今却站在秦曼这边的技术助理,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盯着自己的终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用良心不安换取一笔咨询费,也在偿还过去的罪孽。
“老板,对方绕过了主节点,直接接入了音频流。有人在监听我们。”老陈的声音急促,带着焦虑。
秦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不需要说话,只需要让真相自己开口。
在她的沙盒里,那份名为《离岸信托受益权变更确认书》的电子文件已经下载完毕。它安静地躺在加密云端,此刻正等待着被投屏的那一刻。
这不是复仇,这是审计。
“崔振宇。”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切入了直播间的音频流。
那不是秦曼的声音,而是经过变声处理后的机械音,但熟悉的人一定能听出其中的韵律。
崔振宇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抖,琥珀色的液体洒在了昂贵的地毯上,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他连呼吸都停滞了,仿佛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审判。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时刻,这个声音会出现?
直播间里的观众愣住了。弹幕再次刷屏,但这次不再是调侃,而是震惊和好奇。
“谁在说话?”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崔少的表情怎么了?”
崔振宇死死盯着侧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完美形象,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秦曼看着监控画面中他那副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这只是开始。
她轻轻敲击键盘,将《离岸信托受益权变更确认书》的第一页推向了公共频道。
文件标题赫然显示在所有人的屏幕上。
崔振宇的尊严,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