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疯狂拍打着这栋老旧公寓楼的玻璃窗。
阮叙站在林婉母亲家楼下,浑身湿透。
深灰色的西装早已失去了剪裁的挺括,紧贴在他颤抖的脊背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冷汗,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他不敢擦。
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纸张已经被雨水浸得半软,边缘卷曲,上面那枚鲜红的法院立案章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第一章时,它躺在玄关地毯上被踩脏;第二章它在法庭文件夹里被翻动;第三章它在调解室的桌上被推开;第四章它在律师函上被盖章;第五章它在录音笔里被播放;第六章它在法院判决书中被封存。
而现在,它只是他手中一张即将失效的废纸。
他抬起头,看向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灯没亮。
整个小区都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只有雨声轰鸣,像是要冲刷掉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
阮叙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想要敲门。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板时,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谢辞的话。
「时间到了,阮叙。」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喉咙。
如果现在敲开门,她会出来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他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就在他的手悬在半空,犹豫是否要收回时,门内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那是锁舌转动的声音。
咔哒。
很轻,但在雷声的间隙里,清晰得像是一声枪响。
门开了一条缝。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切割出林婉母亲佝偻的身影。
老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眼神浑浊却锐利。她没有看阮叙的脸,而是盯着他手里那张湿漉漉的纸。
“你来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阮叙喉结滚动,干涩地开口:“阿姨……我想见婉婉。哪怕一面,我就想问她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林母打断了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因为我不再演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门缝扩大了一些。
阮叙下意识后退半步,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什么?”
“我说,她不想再演下去了。”
林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穿透雨幕,“这场婚礼,这场婚姻,这场该死的‘完美生活’,她演累了。从你答应求婚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自己在演戏。而你,阮叙,你是那个最投入的观众,也是那个最残忍的导演。”
阮叙感到一阵眩晕。
“我没有……我只是忙……”
“忙?”
林母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还有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她没有递给阮叙,而是隔着门缝,将这两样东西扔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啪嗒。
钥匙和手机落在积水中,溅起一小片泥点。
“这是她留给你的‘遗产’。”
林母冷冷地说道,“她说,这些东西比那张纸更有价值。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就自己看去。”
说完,她猛地关上了门。
砰!
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所有的光线,也隔绝了阮叙最后的希望。
门锁再次扣上的声音,清脆,决绝,不容置疑。
阮叙僵立在原地,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台阶上的钥匙和手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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