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下来。
不是水。
是纸。
一张张泛黄的符纸，带着陈年积灰的霉味和刺鼻的硫磺气，从乌云深处坠落。它们覆盖在施青焦黑的皮肤上，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每一张符纸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或者，一段罪状。
“大雍永昌三年，旱灾起，民怨沸腾。”
“任氏教廷，假借神名，敛财害命。”
“皇室清道夫，暗杀圣女，抹除痕迹。”
符纸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粘稠的触感，像是死去的蛇皮贴在伤口上。
施青想动。
但她动不了。
那堆名为“净世”的柴火，此刻已经不再燃烧。
它变成了一种灰色的、静止的物质。原本赤红的烈焰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这堆柴火，第一章里它是冰冷的枯木；第二章里它噼啪作响；第三章里火焰舔舐发梢；第四章包裹脚踝；第五章吞噬腰部；第六章即将覆盖全身却未燃起烈火。
而现在，它完成了最后一格变化。
它“空”了。
火没了。
只剩下灰烬，悬浮在半空，等待着新的指令。
“为什么……”
任长老的声音颤抖着，从远处传来。
他穿着那件绣满金色符文的红袍，手里的人骨念珠崩断了几颗。白色的骨屑散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眼神狂热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因为他发现，火焰听不到他的命令了。
那些符纸，也没有听从他的召唤。
它们在施青身上堆积。
一张，两张，十张。
每覆盖一张，施青就感到脑海中某一块区域变得模糊。
她记得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记得自己有名字，叫施青。
但下一秒，这个名字变得遥远。
就像是在梦中听到别人的呼唤。
“我是谁？”
她在心里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声。
哗啦。
哗啦。
符纸还在落下。
王将军站在祭天坛的边缘，手里拿着一本律法书。他翻了一页，又合上。
他的表情冷漠，公事公办。
“《大雍律》第七条，”王将军淡淡地说道，“凡触犯皇权者，剥夺记忆，终身囚禁。”
他看向施青。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看戏的心态。
他知道，这场戏的高潮，不是烧死一个人。
而是让这个人，忘记自己为什么被烧。
“施青，你可知罪？”
任长老吼道。
但他不是在问她。
他是在问天。
问那个从未降下神谕的天。
施青抬起头。
她的左眼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右眼里，倒映着漫天的符纸。
那些字句像蚂蚁一样爬进她的瞳孔，啃食着她的意识。
自由意志。
这个词很轻。
也很重。
它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她的灵魂深处。
现在，石头碎了。
碎片散落一地。
她想起阿蛮。
那个侍女。
那个敌国的细作？不，是皇室的棋子。
阿蛮在最后时刻消散时，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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