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陆家嘴滨江步道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像是一只只浑浊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脚下湿滑的沥青路面。
程隐站在天桥下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那份从档案库带出的《最终确认函》，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得微卷。
右手则捏着一枚红绳打成的结。
那是“九股金线结”的表层伪装——一个看似普通的平结。
但在平结的深处，藏着反手结的结构。
这一周，他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踩在萧振东预设的法律陷阱边缘。
而现在，他需要验证那个最关键的假设。
脚步声传来。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沉重，伴随着金属扳指偶尔磕碰栏杆的清脆声响。
萧振东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快步走来。
他的定制西装虽然被雨水打湿了肩头，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眼神中透着那种掌控一切的轻蔑。
看到程隐挡在路中间，萧振东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伞柄。
「程律师，」萧振东的声音尖锐而急促，穿透雨声，「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程隐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萧振东。
语调平稳，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
「萧合伙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萧振东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进水洼，溅起泥点落在程隐洁白的衬衫下摆。
「什么问题？」
「为什么十年前的墨水和现在的墨水，成分完全一致？」
程隐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古旧的沉稳。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萧振东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湖。
萧振东敲击伞柄的手指顿住了半秒。
那半秒的停顿，对于旁观者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常年混迹于商战的程隐而言，却如同惊雷。
他看到了萧振东瞳孔的微缩。
以及，那一瞬间闪过的、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这慌乱转瞬即逝。
萧振东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笑出了声。
「程隐，你以为你在查案吗？」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中充满了傲慢，「那是家族的老规矩。有些东西，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接触。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程隐抬起右手，展示了手中的红绳结。
那根红色的丝线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与周围冰冷的钢筋水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这不仅关乎墨水，还关乎时间戳的伪造。」
程隐一步步逼近，将那个平结举到萧振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