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陆家嘴的写字楼像一座巨大的玻璃蒸笼。
暴雨将至，气压低得让人胸闷。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冷却后的酸味和纸张受潮的霉味。
程隐坐在工位上，面前摊开那份被萧振东强行塞进来的补充协议。
时间显示：09:15。
距离萧振东要求的签署截止点，还有不到两小时。
他并没有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目光落在附录三的页码排序上。
昨天在档案室，他发现了页码缺失的问题。
当时他用金线封死了那个物理陷阱。
但现在，新的问题出现了。
即使页面固定了，内容本身依然是一个逻辑死循环。
“这不可能。”
程隐低声自语，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
按照常规操作，他应该用红笔圈出‘不可抗力’定义中的歧义，然后打印一份修订版覆盖原句。
这是现代律师的标准动作。
高效、合法、无懈可击。
他按下打印机键。
机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随即是一阵刺耳的摩擦音。
卡纸了。
程隐眉头微皱，打开墨盒检查。
墨水耗尽。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卡纸。
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开始投来异样的目光。
林婉路过他的工位，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程隐桌上那台老旧的针式打印机，又看了看旁边崭新的激光打印机。
“程律，”林婉犹豫着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要不要叫行政部换个墨盒？或者……直接用电子签？”
程隐没有抬头。
他知道这不是墨盒的问题。
这台打印机是律所为了应对审计而保留的老古董，专门用于打印需要物理指纹效力的文件。
它之所以卡纸，是因为刚才有人往进纸口塞了一张厚度异常的信封。
那是萧振东的手笔。
他在故意制造障碍。
如果走电子签，合同就会进入云端服务器。
一旦进入云端，萧振东设置的后台程序就会自动激活那个逻辑死循环，导致数据溢出，进而触发清算条款。
物理隔离，是唯一的安全区。
但物理工具失效了。
程隐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
一下，两下。
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环顾四周。
周围的同事都在忙碌，键盘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注意到他桌下的异样。
也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正面临一个选择。
放弃数字化修复方案，转而使用一种被视为‘不专业’的古法手工操作。
这意味着他要放弃作为精英律师的现代身份。
这意味着他要承认自己的手段落后于时代。
更重要的是，一旦失败，他将即刻失业。
萧振东会以此为由，指控他玩忽职守，甚至涉嫌商业欺诈。
程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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