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被厚重的隔音棉过滤得只剩沉闷的轰鸣。
苏默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在线人数：102,403人。
这个数字像一条冰冷的蛇，正顺着他的脊椎向上攀爬。
直播间画面依旧漆黑一片，只有音频波形图在疯狂跳动。
那是一段经过特殊处理的背景音。
低频部分有着令人作呕的起伏，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呼吸。
这是贯穿这几日的“求救频率”。
从最初的模糊杂音，到能听出词组，再到指向具体坐标的摩斯电码，最后变成了触发他生理性呕吐的声波武器。
现在，它被证实来自死者宋清的录音文件。
而此刻，那个声音里混入了他自己的哭声。
“你听懂了吗？”
宋清坐在对面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支黑色的电容麦克风。
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那是苏默三年前丢失的东西。
也是那场车祸现场唯一的物证。
“我想看原始素材。”
苏默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心脏正在胸腔里剧烈撞击肋骨。
“任何数字音频都可以被重构。”
“剥离底噪，强化人声，甚至加入潜意识频率……”
他每说一个字，都在赌宋清没有掌握真正的源头。
只要证明这段音频是合成的，他就还能守住“受害者”的道德高地。
宋清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敲击了一下键盘。
哒。
一声轻响。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无数条新的信息如瀑布般刷屏。
【主播怎么了？脸色好白。】
【这音效太逼真了吧？是不是用了最新的AI换声技术？】
【细思极恐，刚才那个哭声真的好像是苏默自己的。】
苏默视而不见。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突然弹出的一个窗口。
那是一个云盘文件夹。
路径显示：`C:/Users/SuMo/Notes/Drafts/Unsent_20210715.txt`
文件名后缀是`.txt`。
但内容却以纯文本的形式，直接投射在了直播间的画面上。
那是苏默从未发送过的日记草稿。
日期是三年前车祸发生的前一天。
“这是什么？”
苏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他想关掉这个窗口。
但他不敢。
因为一旦切断信号，就等于承认心虚。
宋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台正在运行程序的服务器。
“你自己写的。”
宋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机械感的冷漠。
“你说，如果那天刹车踩下去，那个人就会死。”
“你说，如果你犹豫半秒，也许只是擦伤。”
“你说，你想看看命运会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缓慢地切割着苏默的神经。
苏默感到一阵眩晕。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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