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画面漆黑一片,只有右下角显示在线人数:102,403人。
一条滚动的弹幕像血一样刺入黑暗:“主播别装死,我们知道你在听。”
苏默盯着那串数字,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轻笑。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指尖悬停在调音台的推子上方三厘米处,那是他维持“深夜助眠”人设的仪式——永远不触碰,只悬停,制造一种随时准备安抚世界的假象。
窗外暴雨如注,老城区的隔音窗根本挡不住这种频率的轰鸣。但在他的监听耳机里,世界是死的。除了电流底噪,就是雨声白噪音。
“还有五分钟,”苏默对着麦克风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如果还有人睡不着,就把音量调到最低。”
没人回应。弹幕区依然停滞,仿佛刚才那条消息只是幻觉。
但苏默知道不是。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越过漆黑的屏幕,落在对面阴影里的那个身影上。宋清就坐在那里,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手里把玩着那支定制电容麦克风。
那是苏默三年前丢的那支。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宋清的声音低沉,带着机械般的冷漠,没有起伏,却字字砸在苏默的鼓膜上。
苏默没有回头。他保持着对麦克风的凝视,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清哥,直播还在进行。观众要的是安宁,不是惊悚片。”
“安宁?”宋清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麦克风金属网罩,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你以为关掉灯,就能掩盖掉声音吗?”
苏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背景音变了。
原本平稳的雨声白噪音中,突然混入了一丝极细微的杂音。那不是电流干扰,也不是设备故障。那是一种有节奏的、被压缩过的音频信号,像是一条隐藏在深海中的暗流,正缓缓上浮。
【用户「夜行者」发送弹幕:主播,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
【用户「数据控阿Ken」发送弹幕:等等,后台数据显示音频输入源有异常波动!延迟0.5秒?不对,这是实时劫持!】
苏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迅速瞥了一眼监视器上的波形图。绿色的声波线条在底部剧烈跳动,形成一个突兀的凸起。
那是求救声。
而且,用的是他的声音。
“这是什么意思?”苏默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宋清脸上,“你黑进了我的推流服务器?”
宋清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手中的麦克风举高,对着空气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直播间里的所有听众都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机,而是通过房间里的全向扬声器。因为宋清已经切断了苏默的主输出,接管了音频通道。
一个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扬声器的每一个角落涌出。
“救……救……我……”
三个字。语调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苏默平时念诵的那些催眠文案一样标准、完美。
但内容却是致命的。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什么鬼?剧本吧?】
【这音效太真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主播怎么不说话?吓到了?】
【是不是AI合成?现在的技术这么发达了吗?】
苏默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要切断电源,想要拔掉网线,但他不能。一旦他动手,就等于承认了失控。对于一名拥有十万粉丝的助眠主播来说,“失控”意味着人设崩塌,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终结。
他必须维持住这层虚假的安宁。
“这只是……”苏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颤栗,重新看向镜头,尽管镜头前是一片漆黑,“一点恶作剧软件的小故障。大家不要慌,调整一下音频均衡器,低频部分可能有点过载。”
他说谎的时候,语速会加快半拍。
宋清看穿了他。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手指在麦克风上快速滑动,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故障?”宋清轻声说道,“苏默,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雨声。你也说过,只是故障。”
苏默的身体僵硬在椅子上。
三年前。车祸。刹车失灵。那个被他撞飞的少年。
“闭嘴。”苏默的声音变得尖锐,不再是那种温柔的诱导式低语,而是带着长期失眠导致的神经质紧绷。
“我不闭嘴。”宋清向前倾身,兜帽下的双眼闪烁着幽冷的光,“我要让他们听听,你是怎么‘冷静’地踩下刹车的。你要知道,那段录音的原始文件,我一直保存在云端。只要我按下回车键,它就会变成一段不可辩驳的证据,出现在警方的服务器上。”
苏默的冷汗顺着脊背滑落。他知道宋清说的是真的。这个黑客不仅入侵了他的智能家居,甚至监控了他所有的直播数据。
“你想怎么样?”苏默问,语气简短,反问句里藏着深深的警惕。
“我想让你继续播。”宋清说,“直到这段声音,彻底撕开你的伪装。”
苏默看着波形图上不断攀升的红线,那里正记录着那段“求救声”的频率。
奇怪的是,这段声音的频率,恰好卡在三年前车祸发生时的雨声白噪音里。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