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令人作呕,像是一层厚厚的冰壳封住了呼吸。林浅被固定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金属束缚带勒进手腕的皮肉,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眼前是一片刺眼的无影灯光,白得让人眩晕。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任务一:阻止邓烈切开喉管,争取三秒思考时间。失败惩罚:永久失声。」
她低头,看见自己苍白的皮肤下,血管微微凸起。这是2024年,这座与世隔绝的私立医院地下三层。她是林浅,一个即将被切除声带的供体。
「完美匹配率99.8%。」陈默站在旁边,声音颤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手里拿着记录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邓、邓医生,各项指标正常。」
林浅没有说话。她习惯用沉默代替辩解,但此刻,沉默是唯一的武器。
邓烈戴着金丝眼镜,手指修长且冰冷,正熟练地整理着手术器械。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演奏钢琴,而不是准备一场谋杀。「苏雅,推麻醉剂。」
苏雅走过来,眼神疲惫而顺从,将针头扎入林浅的手臂。药液冰凉地流入静脉,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感。
「别挣扎了。」邓烈俯下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可怕,「你的声带是我女儿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这是恩赐。」
林浅盯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她记得自己并非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上一世,或者说是前几个轮回里,她也曾试图逃跑,也曾试图反抗,但最终都落得同样的下场。
这笔账,她记下了。不是对邓烈,而是对这个将她视为物品的系统。
「强制失声」的能力就在指尖跳动。代价是随机丢失一段记忆。
邓烈举起手术刀,刀尖在灯光下闪烁寒芒,距离她的喉结只有两厘米。
林浅猛地调动精神力。
世界瞬间安静。
那种寂静不是无声,而是所有感官被强行剥离。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连气流都无法通过。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一块拼图被生生抽走。
她忘记了什么?
一岁时的生日场景。那个画面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片红色的蛋糕和母亲温暖的笑容,现在那片红色变成了虚无的黑洞。
邓烈愣住了。
他手中的刀停在半空,原本流畅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滞涩。他眉头微皱,看着林浅那张毫无表情却让他感到莫名心悸的脸。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语气中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迟疑。
林浅利用这三秒的绝对静止,观察周围。束缚带是特制的合金材质,无法挣脱。麻醉剂已经生效,她的四肢开始失去知觉。
但她的大脑依然清醒。
「继续。」邓烈命令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他握刀的手指关节泛白。
陈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又迅速低下头,假装在记录数据。
苏雅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她知道真相,但她选择了沉默,为了保住这份工作,也为了某种更深的恐惧。
林浅在心里冷笑。你们都在演戏,只有我是真的在流血。
邓烈再次举刀。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刀尖划过皮肤的触感清晰可感,像是一道细细的火线。疼痛还没来得及传导到大脑,鲜血就已经渗出。
「滴答。」
血珠落在白色的无菌布上,触目惊心。
林浅没有尖叫,也没有流泪。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邓烈的眼睛。在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里,她看到了一丝不属于医生的东西。
那是恐惧。
不是对手术的恐惧,也不是对失败的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某种未知事物的战栗。
邓烈的手抖了一下。
就这一瞬的动摇,让林浅抓住了机会。
「停下!」陈默突然大声喊道,打破了死寂,「等等!邓医生,刚才的脑电波监测数据异常!如果现在切断神经连接,受体可能会排异!」
邓烈没有动。他的眼神依旧锁定在林浅的喉部,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比生死更重要的秘密。
「继续。」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但林浅注意到,他的呼吸乱了。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而是一个被什么东西追赶着的猎物。
手术刀再次落下,这次更深。
剧痛袭来,林浅的意识开始模糊。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任务进度:10%。警告:生命体征不稳定。」
她看着那把沾血的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他会怕?
如果他知道答案,也许就能找到破局的关键。但这需要更多的记忆,而她刚刚失去了一段。
邓烈直起身,擦了擦刀上的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品。他看向林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林浅闭上了眼睛。
黑暗降临之前,她听到邓烈对陈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把监控录像删掉。特别是……最后那三十秒。」
陈默脸色惨白,点了点头,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操作。
苏雅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清理血迹。
手术室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林浅逐渐微弱的心跳。
邓烈站在阴影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的眼神变得浑浊,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的景象。
「妈妈……」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浅在昏迷的边缘,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心脏猛地收缩。
邓烈的女儿,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还是说,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