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海城直播基地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混合的刺鼻味道。施默站在隔音棚中央，指尖悬在提词器屏幕上方两厘米处。他的呼吸被刻意压得极浅，像是一台正在待机的高性能服务器，所有多余的算力都被切断，只保留最核心的逻辑回路。
屏幕上的文字不再是剧本，而是一段不断滚动的乱码。那是石猛用来掩盖非法数据交易的防火墙协议，但此刻，它像是一只垂死的昆虫，在玻璃下疯狂扑腾。施默知道，距离物理断电还有三十秒。按照导播间的标准流程，一旦电源切断，这块特制的防篡改提词器将进入休眠模式，里面的备份数据会被彻底格式化。
他需要在那之前，把那段未播出的“死亡剧本”复制出来。
“施老师，你的声线有点飘。”
单向玻璃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玩味。是石猛。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正坐在导播台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键盘，指腹上厚厚的茧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仿佛在看一只被困在瓶子里的蚂蚁做最后的挣扎。
施默没有抬头，只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念出了下一句台词：“信号丢失，重连中。”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要动手了。
林浅就在隔壁的清洁间里，手里握着一块抹布，耳朵里塞着监听耳机。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鼻音浓重：“喂，老施，你确定要现在？那家伙的监控死角虽然多，但他的手速可是能追上光速的。”
施默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句：如果不现在，我就得陪那个失踪的弟弟一起变成鬼魂。他知道林浅一直在暗中监听，也知道她偷走了石猛的硬盘。但他不能告诉她真相，因为一旦暴露，不仅是他，连林浅都会成为全网通缉的幽灵。他必须独自承担这个代价，放弃“零号”这个虚拟偶像的所有公众形象，换取那三秒钟的生存权。
倒计时开始。
十秒。
施默的手指终于触碰到提词器的边缘。他没有直接操作界面，而是通过麦克风的气流震动，激活了藏在衣领里的微型指令发射器。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操作，利用声波频率触发备用录音笔的启动开关。
五秒。
石猛停止了敲击键盘。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简短、命令式，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施默保持着微笑，温顺地回答：“我在调整混响参数，刚才的环境噪音太大了。”
三秒。
乱码突然加速滚动，红色的警告标志在屏幕上闪烁。施默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衣领处涌出，那是备用录音笔过热的前兆。他赌对了，也赌输了。
一、二、三。
“啪。”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在寂静的隔音棚内响起。不是爆炸，而是某种精密电子元件烧毁的声音。紧接着，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施默低头看去，衣领处的布料已经烧出了一个洞，露出里面冒烟的黑色芯片。
备用录音笔过载了。
它成功录下了音频，但也因为瞬间的高负荷工作而彻底损毁。更糟糕的是，这声爆裂声打破了隔音棚内的绝对寂静。
单向玻璃后的石猛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施默，仿佛要将他看穿。
“技术故障。”石猛对着对讲机说道，语气平淡得让人发指，“切断主电源，启动紧急疏散程序。告诉上面，是线路老化导致的短路。”
施默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块还在冒烟的残骸。他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一件蠢事。他暴露了自己。
但就在这时，提词器屏幕上的乱码突然停止滚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清晰的白色文字：
**“断电时间：02:15:33”**
施默愣住了。
现在是 02:15:30。
还有三秒。
为什么提词器能精准预测未来三秒发生的断电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