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夕,江南的雨像一层洗不掉的灰垢,黏在尹家老宅斑驳的青砖墙上。
宗祠内,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线香燃尽后的硫磺味混合着陈年木料的霉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里。
卫铮跪在正中央的蒲团上。
膝盖下的粗布粗糙扎人,透过西装裤传来阵阵寒意。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前方神案那尊泥塑神像的脚背上。神像的漆皮剥落了一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稻草芯,像极了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空壳。
“站起来。”
尹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卫铮没有动。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地板的铁钉。
“卫铮,”尹刚走到神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轻蔑地扫过卫铮那套廉价的西装,“今天是你岳母忌日,也是尹家祭祖的大日子。你身为女婿,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守不住?”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卫铮身上。
族人们窃窃私语,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更多是看戏的冷漠和嘲弄。在他们眼里,卫铮是个外姓人,是个靠吃软饭进来的赘婿。今天这一跪,不仅是磕头,更是认祖归宗的投名状。
一旦磕头,他在族谱和道德上就永久矮了一截。
“我不跪施舍。”卫铮开口,声音简短、冷硬,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他只陈述事实。
尹刚手中的核桃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施舍?卫铮,你搞清楚,这房子姓尹!是你岳母生前念旧情,才让你住在这里。现在,她走了,你也该懂事了。”
“懂事就是任人宰割?”卫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尹刚的视线。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从神案下方的暗格处传来。
那是监控系统的维护指示灯在闪烁。
卫铮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昨晚,他潜入书房窃取账本时,发现尹家的安防系统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为了节省成本,主服务器与备用电源之间有一条未加密的物理链路。那条链路直通书房的一个废弃终端。
他需要那个终端里的电子备份。
只有拿到电子数据,才能证明地契早已过户到自己名下,而不是尹刚口中的“施舍”。
但他不能现在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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