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的灯光冷白，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宋廷深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他和林晚并肩而立。
背景是宋家老宅的后花园，阳光正好，落在她米白色的连衣裙上，温柔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赵特助特意安排的“完美合影”。
没有尴尬的距离，没有异性的目光，只有夫妻间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亲昵。
他要把这张照片，覆盖掉那个该死的云端备份。
就像覆盖掉昨晚那场狼狈的争吵。
只要林晚看到这张照片，就会明白，他在意的是她的形象，而不是她的自由。
这是一种妥协，也是一种修复。
宋廷深按下门铃。
三秒后，门开了。
林晚穿着那件真丝睡袍，头发随意挽起，脸上没有妆容，显得苍白而脆弱。
她看着宋廷深手里的照片，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
「一张新照片。」
宋廷深将照片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
「陈经理说，明天的发布会需要一张正式的夫妻合照。这张构图最好，寓意也最吉祥。」
他在撒谎。
陈经理根本没说这话。
这照片是他昨晚失眠时，让摄影师连夜拍的。
目的是掩盖那张红色裙子的截图。
林晚没有接。
她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像是在防御某种入侵。
「所以呢？你要我明天拿着这张假笑的照片去站台？」
「不是假笑。」
宋廷深眉头微蹙，纠正她的用词。
「这是得体。林晚，我们需要向外界展示宋家的和谐。」
「和谐？」
林晚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玻璃碎裂的声音。
「宋廷深，你所谓的和谐，就是删掉我的社交痕迹，再制造一张完美的谎言吗？」
宋廷深沉默。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知道她在生气。
但他不能退让。
一旦退让，昨晚建立的防线就会崩塌。
「照片只是道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柔和一些。
「你可以选择不拍。但今晚，我们需要谈谈那张截图的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已经处理好了。廖家那边已经收到确认函，股价不会受影响。」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在暗示：看，我已经为你解决了麻烦，你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
林晚盯着他看了许久。
久到宋廷深觉得空气都要凝固了。
然后，她伸出手，拿过了那张照片。
指尖触碰到相纸的瞬间，宋廷深感觉到一丝细微的颤栗。
那是希望吗？
不，是警惕。
林晚低头看着照片。
阳光下的她笑得僵硬，眼神空洞。
就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这张照片的背景，」
林晚突然开口。
「是你书房那扇窗后面的假山。」
宋廷深心头一跳。
那是他的私人区域，除了保姆，没人知道那里适合拍照。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在你的云端草稿箱里，看到了它的原图。」
林晚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宋廷深，你不仅删了我的照片，你还偷偷保存了你的‘作品’。」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宋廷深的脸上。
他没想到，林晚竟然查了他的云空间。
或者说，她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那不是作品。」
宋廷深感到喉咙发干，辩解显得有些无力。
「那是什么？」
林晚逼近一步，手中的照片被捏得皱成一团。
「是证据。证明你一直在监视我，记录我，甚至……享受这种掌控感。」
「我没有！」
宋廷深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失态。
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欲，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那你为什么留着它？」
林晚举起那张皱巴巴的照片，甩在宋廷深胸口。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你怎么删，怎么改，真相永远在那里。」
「真相……」
宋廷深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维护秩序。
维护家族的声誉，维护婚姻的体面。
但现在看来，他只是在掩饰自己的恐惧。
恐惧失去她。
恐惧她属于别人。
恐惧那个男闺蜜的目光，比他的权力更能吸引她。
「我要休息了。」
林晚转身，准备关门。
「等等。」
宋廷深伸手挡住了门。
他的手很凉，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林晚，我们能不能……」
「没什么能不能的。」
林晚打断了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疲惫。
那种疲惫，比愤怒更让宋廷深心慌。
「宋廷深，婚姻不是公关案。你不能通过删除负面信息来获得好评。」
门再次关上。
咔哒。
这次，没有反锁。
但宋廷深知道，心门已经锁死了。
他独自站在衣帽间里，看着地上那张被揉皱的照片。
阳光下的笑容，此刻看起来如此讽刺。
他捡起照片，展开。
褶皱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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