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黑色迈巴赫的车顶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像某种倒计时。
林晚坐在后座，膝盖上放着那部黑色的智能手机。
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苍白，毫无血色。
她并没有在看路。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通讯录的列表页。
指尖悬在“陈默”这个名字上方，微微颤抖。
这是今晚约见的三个人之一。
另外两个，一个是大学时的辩论队队友，另一个是刚入职不久的实习律师。
都是萧砚所谓的“潜在威胁”。
也是林晚试图找回自我边界的支点。
司机老张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那是常年服务于这个家庭的职业性冷漠。
他不开口，也不询问目的地。
因为路线是萧砚定的。
【去半山会所。】
萧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低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正低头看着另一部手机，深灰色西装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在处理工作。
或者说，他在处理“清理”后的余波。
林晚握紧了手机。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起昨晚那个问题：萧砚是如何在没有物理接触的情况下，获取了她手机的管理员密码？
此刻，答案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点开设置界面，找到“账户与安全”。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选项：【家庭共享设备管理】。
三年前，为了婚后生活的便利，她勾选了它。
当时萧砚笑着说：“这样你的照片、备忘录，我都能随时备份，多安心。”
她以为那是爱。
现在才知道，那是后门。
通过 iCloud 的家庭共享协议，管理员账号拥有最高权限。
不需要指纹，不需要面容，甚至不需要知道锁屏密码。
只要她在同一网络环境下登录，或者……只要她曾经在任何一台属于他们的设备上输入过 Apple ID 密码。
萧砚不需要靠近她。
他只需要在那台属于“他们”的设备上，轻轻一点。
就像昨天凌晨三点，他在书房里，对着空气，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杀戮。
林晚感到一阵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一个控制狂丈夫。
实际上，她一直在与一套精密运行的代码博弈。
而她，连防火墙都没有。
「晚晚，」萧砚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到了之后，记得把包给我看看。」
林晚手指一顿。
「为什么？」
「里面有我不喜欢的东西。」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比如灰尘，比如折痕。
但林晚听懂了潜台词。
他在检查她的社交痕迹。
他在确认，那些被删除的人，是否真的已经彻底消失。
如果她还在联系，那就是违规。
根据《婚姻契约》第三条：双方应保持社交圈的纯洁性，排除一切可能影响家庭稳定的外部因素。
这一条，是他亲手写的。
也是他用来审判她的法典。
车子驶入半山会所的地下车库。
灯光昏暗，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扭曲了外面的世界。
林晚没有下车。
她重新点亮屏幕。
通讯录列表里，“陈默”的名字依然在那里。
绿色的小圆点显示：在线。
这意味着，他还活着。
意味着，他还没有被系统判定为“危险”。
至少，目前还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发送键。
【我在会所楼下。能出来见一面吗？就五分钟。】
发送成功。
状态显示：已送达。
她没有等待回复。
因为她知道，如果萧砚在监控，这条消息会被立即拦截，或者转发给他审阅。
但她必须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