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某种具象化的暴力，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巨响。关野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那种冰冷刺骨的痛楚顺着裤管蔓延上来，像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神经。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黑伞。
伞柄上刻着的“关”字，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指尖摩挲上去，能感觉到木质纹理中渗出的黏腻。这是第六章结束时，他从积水坑里拾起并撑开遮在两人之间的伞。此刻，它不再是一把遮蔽风雨的工具，而是一块沉重的墓碑，压在他的掌心，也压在他摇摇欲坠的自尊上。
许清站在他面前两米处。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隔绝了体温的交换，却又能看清她脸上被雨水打湿的发丝，以及那双始终低垂、不肯与他直视的眼睛。她的黑色风衣下摆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脚踝上，每走一步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
“起来。”许清说。
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但她没有伸手去拉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的最终判决。
关野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在赌。赌这六年来所有的骄傲、误解和傲慢，能不能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如果他现在站起来，他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关野，那个只会用理性去审视感情的关野。只有跪在这里，只有狼狈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才有可能换来一次真正的倾听。
“我不起来。”关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除非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到底去了哪里。”
许清睫毛颤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但在昏暗的路灯下，关野捕捉到了。那是她冷漠伪装下的一丝裂痕。
“说了也没用。”许清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证据毁了。你也看到了。现在无论我说什么，都是狡辩。”
“那就别当是解释。”关野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吸入过多的湿气而隐隐作痛，“就当是……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不是作为前男友，也不是作为竞争对手，只是作为……一个迷路的人。”
他伸出手，不是为了去拉她，而是将手中的黑伞递了过去。
伞尖指向地面，拒绝接触的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卑微的献祭。
“这把伞，我修不好里面的夹层。”关野低声说，“但我可以修好我们。”
许清看着那把伞。
伞面上的暗纹在雨中若隐若现，那是他们曾经一起挑选的花样。她记得很清楚，当初店员说这把伞耐用，是因为内衬用了特殊的防水涂层。而她为了藏匿那份能证明她清白的文件，不得不撕开涂层，将纸张塞入夹层。
那一刻的撕裂声，不仅是伞布的破裂，也是他们之间信任防线的崩塌。
现在，防线没了。
许清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想接过伞，想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对峙，然后转身离开，回到那个虽然冷漠但安全的世界。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