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 8:45。
私人医疗中心，地下三层。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冷冽气味。
无影灯的光是惨白的，像手术刀一样剖开黑暗。
彭青躺在金属台上。
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爬升。
陈默站在操作台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准备好了吗？」
彭青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过去三天里的血腥、爆炸、赵曼的尖叫、严廷州的暴怒……所有的情绪都在剥离。
剩下的只有一具需要被重置的躯壳。
「开始吧。」她说。
声音平静得像在读财务报表。
陈默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他犹豫了一秒。
这一秒里，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雨夜，严廷州把一份协议甩在他脸上时的傲慢。
也想起了眼前这个女人，是如何一步步从泥潭里爬出来，哪怕代价是灵魂。
但他不能停。
他是律师。
他只负责执行合法的指令。
他按下了按键。
***
与此同时，市中心顶级公寓。
直播信号恢复后的第三分钟。
弹幕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惊恐。
屏幕中央，那张《严氏集团 30% 股权转让确认书》不再是一张静止的图片。
它变成了一个动态的数据流。
每一个小数点的跳动，都像是在严廷州的额头上敲下一颗钉子。
严廷州站在镜头前。
黑色西装剪裁考究，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但他的手在抖。
那枚象征权力的蓝宝石戒指，在他的指尖疯狂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那是他焦虑的唯一出口。
「这不是真的！」
他对着镜头吼叫，声音嘶哑，带着破音的颤抖。
「这是黑客攻击！彭青疯了！她伪造了公章！」
主持人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直播间的人数突破了三千万。
股价在后台的监控软件里，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五。
每一秒，都是几十亿的蒸发。
严廷州感到一阵眩晕。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桌上的咖啡杯。
杯子很烫。
但他感觉不到热。
他只感觉到冷。
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被抛弃的寒冷。
他想起了父亲签字时手抖的样子。
那时他以为父亲是因为年老体衰。
现在他才明白。
父亲是在抗拒。
抗拒被自己的儿子出卖。
抗拒成为这场资本游戏里的弃子。
而现在，他也成了弃子。
***
医疗中心。
意识下沉。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
不是肉体的痛。
是记忆被强行撕扯的剧痛。
彭青看见了自己的童年。
孤儿院的铁门。
白色的墙壁。
还有那双眼睛。
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是姐姐。
或者说，是“原版”。
她们共享同一个基因序列。
共享同一段初始代码。
但在云端深处，有一个服务器，连接着两个大脑。
严廷州通过那个服务器，操控着姐姐的情绪。
恐惧、愤怒、嫉妒。
这些情绪被编码成数据，同步传输给作为克隆体的彭青。
这就是为什么彭青总是感到莫名的痛苦。
这就是为什么她的仇恨如此纯粹且炽烈。
那不是她的恨。
那是姐姐被折磨时溢出的残渣。
她是傀儡。
一直以来的复仇，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剧本。
幕后黑手，就是严廷州。
他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榨取两个女儿的价值。
一个在明处掌权，一个在暗处承受痛苦。
直到今天。
彭青主动切断了连接。
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删除情感模块。
既然爱恨是别人植入的代码。
那就格式化一切。
***
公寓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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