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市中心私立医院后巷的积水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一辆黑色迈巴赫熄了火,引擎余温在冷雨中蒸腾出白雾。车门被粗暴推开,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紧接着是顾延跌撞的身影。他浑身湿透,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像是一层溃烂的皮肤,紧紧裹着摇摇欲坠的躯体。
“姜尘。”
声音很轻,却带着血腥气,穿透雨幕。
姜尘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把折叠伞,伞面并未撑开。他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顾家继承人,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病理报告。
“你迟到了三分钟。”姜尘说,“体温三十五度二,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这是失血性休克的前兆。”
顾延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墙壁,指节用力到泛白:“我要进VIP区……还有四十八小时……如果数据提交失败,顾氏破产,你也完了。”
“那是你的因果。”姜尘淡淡道,“我的代价,还没谈拢。”
顾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的倔强:“只要让我进去,那笔启动资金……”
“钱买不到命。”姜尘打断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碎了一滩积水,“只能买时间。但我要收利息。”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皮鞋踏水的声音。节奏整齐,压迫感极强。
老陈带着四个黑衣保安堵住了去路。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胸口别着苏曼私人安保团队的徽章。老陈脸上挂着市侩的笑,手里转着一根电击棍,目光在姜尘和顾延之间游移。
“姜医生,苏总吩咐了。”老陈的声音粗鲁,却刻意压低了音量,“VIP病房区域禁止无关人员靠近。这位顾先生需要静养,您请回吧。”
姜尘没看他,只是盯着顾延颈侧跳动的血管:“动脉搏动频率每分钟一百一十次。你在害怕。”
顾延咬紧牙关,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份电子文档,标题赫然写着——《三天生死状》。
文档底部有一个鲜红的指纹识别框,旁边标注着:*生物锁已激活,倒计时开始。*
“签了它。”顾延将平板递过去,手抖得厉害,“只要我活过三天,提交最后一组核心数据,这笔钱就是你的。如果你不签,我现在就死在这里,你也拿不到一分钱,还要背上担保失败的骂名。”
姜尘扫了一眼那份协议。
这就是贯穿这场赌局的枷锁。一份带有生物指纹锁的电子对赌协议。一旦锁定,七十二小时内,任何外部干预导致的生命体征异常,都将视为违约。
苏曼要的不是顾延的钱,她要的是顾延“自然”死亡的权利,从而合法吞并顾氏核心资产。
“规矩是你定的。”姜尘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苍白的脸颊,“但我有个条件。”
他伸出手,不是接平板,而是抓住了顾延冰冷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老陈皱眉,上前一步。
“诊断。”姜尘冷冷道,“你需要一根引气针,稳住心脉。否则你走不出这条巷子,就会死在外面。到时候,这份协议就是废纸。”
顾延瞳孔微缩:“你会用邪术?”
“医无正邪,只有生死。”姜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针。针身细长,泛着幽蓝的光泽,那是他用精血淬炼过的痕迹。每施一针,他的寿命便减少一个月。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赢。
“扎下去,你就和我绑在一起了。”姜尘盯着顾延的眼睛,“进了医院,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退无可退。”
顾延看着那根针,又看了看远处亮起的警笛声——那是苏曼派来清理现场的信号。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食指,按在平板的指纹区。
*滴。*
一声轻响,屏幕上的倒计时瞬间跳动:71:59:59。
协议锁定。
姜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左手按住顾延的手腕,右手捏起银针,指尖微微发力。
“得罪了。”
话音未落,银针如闪电般刺入顾延手腕内侧的“神门穴”。
顾延浑身一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股寒意顺着经络直冲心脏,原本紊乱的心跳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老陈愣住了,手中的电击棍停在半空。他见过太多装病的人,但从没见过这种……连呼吸都变得规律起来的诡异现象。
“这……”老陈咽了口唾沫,看向姜尘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姜尘收回银针,用酒精棉球擦拭干净,动作优雅而冷漠。他将沾血的棉球扔进垃圾桶,然后看向老陈。
“现在,让路。”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医者掌控生死的底气,也是赌徒押上全部筹码的决绝。
老陈犹豫了。他想起了几年前,这个年轻人曾在街头随手救过一个濒死的乞丐——那是他失踪多年的弟弟。
那一瞬间的迟疑,被姜尘捕捉到了。
“不想干可以滚。”姜尘转身,扶着顾延的肩膀,“或者,你想试试这根针扎在你身上是什么感觉?”
老陈脸色一变,最终侧身让开了道路。
姜尘搀扶着顾延,一步步走向医院大门。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浇不灭两人眼中的火焰。
就在即将踏入大厅的那一刻,顾延突然停下脚步。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枚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苏”字。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姜尘,然后将玉佩强行塞进了姜尘的手心。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姜尘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玉佩,眉头微皱。
顾延的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凑近姜尘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别相信……苏曼……她是下毒者……”
说完,他昏了过去。
姜尘握紧玉佩,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温度。他抬起头,看向大厅深处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那里,苏曼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录音笔,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姜尘将玉佩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