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
安全屋位于城市边缘的一栋废弃写字楼顶层。这里没有监控，没有信号，只有满地的灰尘和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冷光。
裴音坐在一张破旧的金属折叠椅上。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上一场冲突中留下的血迹，干涸后呈现出暗红色，像一道丑陋的勋章。
她对面站着那个摘下头盔的男人。
或者说，系统维护者。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衣角滴着水，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那种整洁本身就是一种傲慢，一种对混乱现实的绝对蔑视。
“你认识我？”维护者问。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是经过计算后输出的代码。
裴音抬起手，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迹。
动作很慢，很平静。
像是在擦拭一份审计报告上的污渍。
“前世。”她说，“那个在废墟里把我挖出来的人。”
维护者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不是惊讶，更像是程序运行中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乱码。
“记忆是植入的。”他说，“为了让你配合任务，我们编写了‘救赎’这一叙事模块。你以为的恩情，不过是数据链的一环。”
裴音的手指顿住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是吗？”她问，“那为什么我在每一次醒来时，都会感到疼痛？为什么我对你的脸，会有本能的信任？”
维护者沉默了片刻。
“情感是系统的漏洞。”他最终说道，“但漏洞可以被修复。裴音，你现在的行为，正在破坏整个世界的稳定性。孟宴臣的崩溃，不是因为你赢了，而是因为系统判定这个剧情线已经失控。”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交出《寰宇集团独家供应合同》。”他说，“这是规则。完成任务，你才能离开这个世界。否则，你将永远被困在时间的循环里，直到精神彻底崩溃。”
裴音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紧握的那份文件。
纸张已经有些湿润，边缘卷曲。
那是贯穿了她六章人生的东西。
第一章，它完好无损地躺在孟宴臣那张冰冷的红木桌上，象征着绝对的权力与支配。
第二章，裴音指尖划过那些苛刻的条款，感受到的是窒息般的压迫。
第三章，她在上面盖下裴氏公章，试图用联姻换取家族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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