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会的投影仪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昆虫濒死的振翅。
钟叙站在长桌尽头,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
一下,两下。
节奏恒定,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窗外是阴沉的灰白色,暴雨虽然停了,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似乎还黏在玻璃上,渗不进这间恒温二十六度的会议室。
“这一季度的财报数据有问题。”
钟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他并没有看向那些战战兢兢的高管,而是盯着投影幕布上那条下滑的红线。
他的西装剪裁得体,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是完美的钟叙。
冷静、理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机器。
直到前台经理慌慌张张地推开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
那扇门被推开的瞬间,走廊里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钟总,外面……外面有位先生非要见您。”
前台经理的声音在发抖。
钟叙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眼角的余光扫过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祁远站在那里。
穿着昨晚那件宽松的灰色居家服,头发微湿,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那是《婚后行为规范》。
纸张已经被揉皱,又被他强行展平,边缘泛着毛躁的白边。
全会议室的人都在看。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钟叙的后背上。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在这个圈子里,钟叙和祁远的婚姻是个公开的秘密,也是个禁忌的笑话。
一个掌控欲极强的商业帝王,和一个看似游手好闲的豪门弃子。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钟叙转过身。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惊讶。
就像是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附件。
“让他进来。”
他说。
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祁远迈步走进会议室。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他在距离钟叙三米的地方停下。
这是契约里规定的社交安全距离。
也是钟叙试图维持的最后尊严。
“为什么不接电话?”
祁远开口了。
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却又藏着尖锐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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