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剧烈震动，屏幕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白昼眯起眼，指尖用力划开界面。
【系统提示：剩余预知次数 3】
这三个猩红的数字像三道血痕，死死钉在视网膜上。窗外第一声闷雷炸响，震得耳膜生疼。
还有三十秒。
导航冰冷的机械女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耳：“您已偏离路线，正在重新计算……前方路口拥堵。”
白昼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电量1%。红色警告灯疯狂闪烁，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绝境。
电动车像一片枯叶，悬停在江城老城区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暴雨如注，积水没过了脚踝。
前方，一辆重型货车的远光灯撕裂雨帘，刺眼的光芒中，司机浑浊的眼球毫无焦距地瞪着前方——那是醉酒后的死寂。
后方，是堆积如山的车流和即将爆发的超时罚款警报。
“该死。”
白昼咬紧牙关，喉结滚动。他不能停，停了就是死；动了，也是死。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车流，落在路口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风衣，剪裁得体，与这泥泞狼狈的雨夜格格不入。萧寒手里捏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支票，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老鼠。
白昼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更知道那张支票背后，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但他现在顾不上那些。
活下去，拿到这一单的高额豁免权，才是此刻唯一的真理。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危碰撞风险。是否消耗1次预知？】
弹窗在眼前跳动。
白昼没有犹豫。
在这个城市底层挣扎的人，赌不起命，只信数据。
“确认。”他在心里默念。
世界瞬间静止。
雨滴悬停在半空，像无数颗晶莹的玻璃珠。
货车的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却听不到声音。
萧寒抬起手，似乎想要做一个手势。
白昼的视野被强制拉伸，时间流速变得粘稠而诡异。
他看到了三秒后的画面。
货车失控冲过停止线，车头狠狠撞向右侧的护栏。
巨大的冲击力将护栏撞碎，碎片飞溅。
而萧寒，就站在护栏内侧的阴影里，毫发无伤。
但在车祸发生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会将白昼连人带车掀翻。
不是意外。
是谋杀。
白昼瞳孔骤缩。
他看到萧寒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自投罗网时的微笑。
而在货车撞击的前一瞬，有一个穿着交警制服的女人——苏红，正背对着事故中心，冷漠地挥动着手势，示意其他车辆不要靠近，也不要离开。
她在封锁现场。
为了掩盖真相。
“原来如此。”
白昼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预知画面碎裂，时间恢复流动。
轰鸣声再次涌入耳膜。
货车已经失控，距离他只有五十米。
五十米，在醉汉驾驶的重卡面前，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白昼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寒冷和恐惧而痉挛。
他没有踩刹车。
刹车已经失灵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敢踩。一旦急刹，后面的车就会追尾，把他挤成肉饼。
他必须动。
向左？不行，那边是人行道，老陈抱着女儿站在那里，惊慌失措，嘴里不断重复着道歉的话。
向右？右边是萧寒站立的位置，也是苏红指挥的警戒区。
中间？那是货车的必经之路。
死局。
白昼的手指扣紧了车把，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那是生命力在被抽离的错觉。
每一次预知，都在燃烧他的寿命。
虽然他还不知道具体的代价，但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告诉他，这不是免费的午餐。
他需要回报。
巨大的回报。
白昼的目光扫过萧寒手中的支票。
那上面写的金额，足够他在这座城市买一套小户型公寓，足够他摆脱这种蝼蚁般的生活。
为了钱，也为了命。
他做出了决定。
一个违背常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转向，也没有加速。
而是猛地将电动车的方向盘向右打死！
车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车身倾斜，几乎要侧翻。
但就在这一瞬间，白昼松开了右手，抓起车座下的外卖箱，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了旁边的路灯杆！
“砰！”
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
路灯杆剧烈摇晃，顶部的警示灯脱落，旋转着飞向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与此同时，白昼借着车轮打滑的惯性，整个人连人带车滑入了右侧非机动车道的缝隙中。
那里原本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废弃的集装箱。
这是他在无数次配送中摸索出来的盲区。
货车呼啸而过。
狂风卷起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他听到了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闻到了浓烈的酒精气息。
货车擦着他的后背冲了过去，撞碎了护栏。
巨响震天。
尘土飞扬。
白昼趴在湿冷的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
心脏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腔。
他活下来了。
而且，毫发无伤。
他颤抖着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预知次数：2】
数字减少了一格。
这就是代价。
白昼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抬起头，看向路口中央。
萧寒依然站在那里，黑色风衣没有被雨水打湿分毫。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冷漠，依旧优雅。
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疑惑。
他没想到，这个蝼蚁一样的外卖员，竟然能在这种必死的局面下，利用环境因素避开撞击。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白昼并没有逃跑。
白昼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走向萧寒，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缓慢。
周围的警笛声渐渐响起，苏红转过身，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对讲机紧紧攥着。
老陈抱着女儿，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白昼走到萧寒面前两米处停下。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汇聚在下巴尖，然后坠落。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雨水浸透的外卖订单，递到萧寒面前。
订单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备注：【特殊物品，严禁触碰，违者后果自负。】
萧寒的眼神微变。
“你的东西，掉了。”白昼的声音沙哑，带着底层生存者特有的警惕与算计，“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一起‘处理’掉？”
萧寒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三秒钟，对白昼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在评估。
评估这个人的价值，以及清除这个人的成本。
最终，萧寒伸出手，接过了那张订单。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与周围肮脏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你很聪明。”萧寒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也仅此而已。”
他将订单撕碎，随手扔进泥水里。
“滚。”
一个字。
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白昼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萧寒风衣的内袋里。
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装着什么东西。
刚才的混乱中，他瞥见了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一角。
那是昨晚非法交易遗留的证据。
也是萧寒今晚制造这场车祸的真正目的。
销毁证据，清理目击者。
可惜，他漏算了一个变量。
一个拥有预知能力的变量。
白昼笑了。
笑容狰狞，带着血腥气。
“我不滚。”他说，“除非，你给我想要的。”
萧寒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趣。
“你想要什么？”
“那笔高额超时罚款的豁免权。”白昼一字一顿地说，“还有，你兜里那个盒子的使用权。”
萧寒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笑。
“你疯了。”
“也许吧。”白昼举起手机，屏幕上的【预知次数：2】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但我刚才预知到了，如果你不答应，十分钟后，这辆货车的油箱会因为撞击泄漏，引发爆炸。”
“到时候，这里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包括萧寒。
包括那个盒子。
也包括他自己。
萧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满身泥泞的外卖员。
雨还在下。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苏红已经下车，拿着手电筒朝这边走来。
“你在虚张声势。”萧寒冷冷地说，但他的手已经伸进了风衣口袋。
“是不是虚张声势，”白昼指了指身后，“你自己看。”
萧寒回头。
只见那辆失控的货车尾部，正冒着缕缕黑烟。
而在那黑烟之下，隐约可见火花闪烁。
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