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空气，带着一种被洗刷过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阳光透过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泼进来，刺眼得让祁叙下意识眯起了眼。
昨晚那场暴雨带来的潮湿水汽，此刻正从地毯深处蒸腾上来，混合着施曼身上残留的真丝睡袍的冷香，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雨腥味。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
它像是一层黏腻的膜，贴在皮肤上，让人想起昨夜电梯停运时的窒息，想起那份被夹进协议里的《情感豁免备忘录》。
祁叙站在客厅中央。
他的衬衫袖口还挽着，露出半截小臂。
那里贴着一枚创可贴。
那是昨晚失控时留下的痕迹，也是他试图掩盖“打破规则”这一事实的唯一证据。
但他知道，瞒不住。
就像瞒不住施曼眼底那层厚厚的防备。
施曼坐在沙发的一端。
她换下了那件真丝睡袍，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裤。
头发已经吹干，柔顺地披在肩头。
看起来整洁，得体，无懈可击。
唯独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
在那样的光线里，这副墨镜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荒谬。
但她没有摘下来。
甚至当祁叙走近时，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形成了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老陈。”
祁叙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管家老陈从厨房方向走出，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他的步伐机械而精准，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将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然后，他退后两步，微微鞠躬。
“先生，夫人。”
他说。
语气恭敬，却没有任何温度。
像是在汇报一项已完成的任务。
“早餐已备好。如需服务，请随时吩咐。”
祁叙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老陈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清脆，冷漠，与这里的死寂形成讽刺的对比。
祁叙走到茶几旁。
目光落在那本合上的《婚前协议》上。
书页边缘平整。
那张《情感豁免备忘录》依旧夹在第4条和第5条之间。
第4条：禁止肢体接触。
条款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打印字体。
那是祁叙昨晚偷偷修改的解释权备注。
*注：紧急避险情况下，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字迹工整，冷静，理性。
仿佛真的只是一条法律条文。
而不是一个男人在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施曼的目光也落在那本书上。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墨镜的边缘。
指节泛白。
“你找我出来，是为了确认我是否签字？”
她问。
声音很平。
听不出情绪。
祁叙看着她。
看着那副遮住了她眼睛的墨镜。
“不是为了确认。”
他说。
“是为了问你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呼吸频率在胸腔里轻微紊乱。
他必须控制住这种节奏。
他是祁叙。
是那个永远冷静的丈夫。
不能慌。
不能乱。
更不能让她看出来，他在害怕。
害怕她真的只爱他的钱。
害怕这段婚姻，真的只是一场交易。
“昨晚，”祁叙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签字是为了你自己。”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施曼没有动。
她依旧坐在那里，像是一尊精致的雕塑。
“我说的是真的。”
她说。
“施曼，”祁叙叫她的名字。
不再是“夫人”。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