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标题“豪门千金濒死”下方,萧宇的手指悬在红色电源键上方0.5厘米处。
指尖没有颤抖,皮肤下的血管微微凸起,像一条潜伏的蛇。
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892万,1045万,1200万……红色的数字如同鲜血般泼洒在黑色的背景上,每一次刷新都伴随着满屏的弹幕爆炸。
【这医生疯了吧?】
【许家给钱买命,他这是要买仇啊!】
【三秒后没心跳,直接报警抓人!】
赵总坐在隔壁的控制室里,看着后台数据飙升,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他手里捏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公关稿,只要那声心跳停止,萧宇就是杀人未遂,而他赵总的直播平台将彻底封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天才。
病房内,空气凝固得如同冰窖。
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答声,血氧饱和度数值停留在88%,那是许清歌生命倒计时的红线。
许振华站在病床左侧,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宇的手,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碎对方。
“萧宇,你最好想清楚。”许振华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如果你敢动那个开关,许家的法务团队会让你在监狱里烂掉。还有,那笔封口费,你会后悔收下的。”
萧宇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眨眼。他的目光只落在监护仪那根绿色的波形线上。
“闭嘴。”萧宇说。
只有两个字,简短、冷静,不带任何情绪色彩。
李薇护士长冲上前,想要抢夺萧宇手中的操作面板,却被萧宇侧身避开。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萧医生,这是违规的!如果病人出现不可逆损伤……”李薇的声音在发抖,她偷偷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里正录制着萧宇术前与神秘人的通话录音,但她不敢拿出来。
“执行医嘱。”萧宇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供氧切断,持续三秒。”
“可是……”
“你是护士,还是法官?”萧宇终于转过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在这里,只有生理指标。现在,退后。”
李薇僵住了。她知道萧宇说的没错,在这间VIP特护病房里,规矩是由掌握诊断权的人制定的。她咬了咬牙,后退一步,手指紧紧攥着病历夹,指关节同样泛白。
许清歌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她的胸口微弱起伏,呼吸浅促得像风中的烛火。听到萧宇的话,她那双紧闭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但最终只是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在赌。
赌萧宇真的敢动手,也赌自己能在窒息边缘抓住那一丝逆转的可能。这种罕见的神经性假死症,就像一只沉睡的野兽,只有极度缺氧才能将其唤醒,否则它将永远伪装成死亡,直到大脑永久受损。
没人信。
全网都在等着看笑话,等着看这位曾经的天才医生如何因为狂妄而身败名裂,甚至面临故意杀人罪的指控。
时间,只剩最后几秒。
萧宇的手指缓缓压下。
不是犹豫,而是决绝。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红色的电源键被按下,连接着中央供氧系统的指示灯瞬间熄灭。
氧气面罩下的气流声戛然而止。
那一刻,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值开始断崖式下跌:85%……82%……79%……
许振华瞳孔骤缩,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保镖们立刻围拢上来,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随时准备强行破门。
“你敢!”许振华怒吼出声,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萧宇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目光始终锁定在许清歌的脸庞上。
他在等。
等待那个临界点。
第一秒。
许清歌的眉头紧紧皱起,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像是溺水者在寻找最后的浮木。
第二秒。
监护仪的心跳声变得杂乱无章,心率飙升至140,随后又急剧下降。弹幕疯了。
【死了!真的要死了!】
【报警!快报警!】
【这就是所谓的顶级医生?简直是屠夫!】
第三秒。
就在所有人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异变突生。
许清歌原本剧烈起伏的胸口突然停止了运动。
不是那种痛苦的痉挛,而是一种诡异的、彻底的静止。
就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突然切断了所有能源,陷入了绝对的休眠。
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心电波形拉成了一条直线。
“滴——————”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病房,刺得人耳膜生疼。
许振华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萧宇伸出手,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残影。
他没有去检查脉搏,而是迅速拔掉了许清歌手臂上的留置针。
鲜血顺着针孔涌出,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划破了许清歌手腕处的动脉止血带。
这不是抢救,这是破坏。
是毁灭性的破坏。
围观的弹幕停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谩骂。
【他疯了!他在毁尸灭迹!】
【这就是许家养的好医生!】
然而,萧宇并没有停手。
他抓起桌上的病历夹,毫不犹豫地撕成了两半。
纸张飞舞,如同白色的蝴蝶,在空中盘旋落下,覆盖在许清歌苍白的脸上。
然后,他转身,面向镜头。
直播间的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许振华瘫软在地,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李薇捂住了嘴巴,眼泪无声地流淌。
赵总在控制室里呆若木鸡,手里的公关稿滑落一地。
所有人都以为,游戏结束了。
许清歌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廓不再起伏,面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
看起来,她已经死了。
但是。
就在萧宇撕毁病历,尘埃落定的那一秒。
在许清歌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在那被碎纸片半遮半掩的嘴角边,竟然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不是痛苦,也不是绝望。
那是一种解脱后的,近乎妖异的微笑。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