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是一片死寂的灰白荒原。
没有风，没有光。
只有李尘跪在中央，像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
他的丹田处空空荡荡，曾经汹涌澎湃的灵力洪流，此刻只剩下一缕游丝般的残息，在经脉断裂的废墟中艰难蠕动。
那种空虚感，比疼痛更可怕。
它像黑洞，吞噬着理智，也吞噬着“人”的温度。
李尘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是三天前签下卖身契时，被那枚冰冷的玉扳指死死扣住留下的印记。
如今，玉扳指碎了。
但契约还在。
《契灵簿》上的名字，虽然被黑火烧毁，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奴役感，却像毒草一样扎根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必须找到源头。
那个在云端俯视他、如同神明般冷漠的眼睛。
李尘闭上眼，将仅剩的一丝神识，探入袖中。
那里藏着一半断笔。
那是老鬼给的，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断笔粗糙的木质触感，摩擦着他指尖脆弱的神经。
一下，两下。
他在虚空中书写。
不是字，而是追踪。
利用赵坤玉扳指碎裂时，残留的那一缕精神波动，逆向编织成一张网。
这张网，专门捕捉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丝线。
这是他从《契灵簿》的交易规则缝隙里，偷学来的禁忌手段。
每一笔，都在燃烧他仅存的寿元。
灰色荒原开始震颤。
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从虚空深处蔓延而来。
它们带着血腥味，带着铜臭味，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傲慢气息。
李尘的手指颤抖着，抓住了其中一根最粗的黑线。
顺着这根线，他的意识飞速向上攀升。
穿过青云宗层层叠叠的护山大阵，穿过外门执事堂那虚伪的灯火，穿过贫民窟焦黑的废墟……
一直向上。
直到云层之上。
那里，有一双巨大的眼睛。
瞳孔中没有倒影，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就像在看一只即将死亡的蝼蚁。
“找到了。”
李尘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意识触碰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压轰然降临。
那不是攻击。
那是抹杀。
仿佛天地法则在这一刻收紧，要将他这个不存在的变量，彻底清除。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冰冷，机械，毫无波澜。
「活体密钥已定位。」
「清理程序启动。」
李尘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
就像当初赵坤撕碎他的经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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