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冷的铁板。
氧气浓度读数停在 8.4%。
红色的警示灯不再闪烁，而是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恒定频率亮着，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任远。
惯性阻尼器校准日志已经清空。
屏幕上一片纯净的白，没有任何乱码，也没有任何残留的数据碎片。
那种干净，反而让任远感到一种深层的寒意。
就像凶手清理了现场，却故意留下了一枚指纹，等着警察去发现它的缺失。
唐国栋瘫坐在角落，制服上的褶皱里还沾着刚才搏斗时留下的灰尘。
他看着任远，眼神里的恐惧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知道，只要那份加密通讯记录还在他的个人终端里，他就还有谈判的筹码。
那是黑市中介“蝰蛇”的联系方式，也是他受贿的铁证。
但更可怕的是，如果这份证据被公开，星际联邦的调查局会介入。
飞船将被扣押，船员会被隔离审讯。
哪怕他们活下来了，这也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终结，甚至牢狱之灾。
任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他在等。
等唐国栋做出第一个动作。
数学不会撒谎，但人会。
人的本能反应，往往比语言更早暴露真相。
唐国栋动了。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部黑色的个人终端。
屏幕已经锁死，但他试图用备用电源强行重启，或者通过物理按键强制清除缓存。
这是一个危险的操作。
在深空运输船的规范里，私自切断终端电源可能导致数据扇区损坏，从而永久丢失关键信息。
但他不在乎。
他宁愿数据变成一堆无意义的乱码，也不愿让它成为指控自己的利剑。
“你在做什么？”
任远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唐国栋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加快了手指在屏幕边缘划动的速度。
“我在格式化。”
唐国栋的声音沙哑，带着破音，“这是我的私人设备，我有权利销毁上面的垃圾数据。”
“根据《深空航行法》第42条，”任远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涉及刑事犯罪的电子存储介质，必须作为证物封存。私自销毁，等同于毁灭证据。”
“去你的法律！”
唐国栋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傲慢重新浮现，尽管那层伪装已经千疮百孔，“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是想让我死，还是想让我坐牢？你自己选！”
他按下了终端侧面的组合键。
屏幕亮起一道刺眼的蓝光。
进度条开始移动：【正在擦除…… 10%】
任远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进度条，心里却在快速计算。
唐国栋的动作太急躁了。
这种粗暴的擦除方式，虽然能破坏文件系统，但对于高容量固态存储来说，底层数据的恢复需要时间。
更重要的是，任远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他在重写导航代码的同时，植入了一个隐蔽的监控进程。
这个进程不干涉系统运行，只负责监听特定端口的数据流。
就在唐国栋按下启动键的那一秒，监控进程捕捉到了终端发出的最后一次握手信号。
那不是擦除指令。
那是一个自动上传指令。
唐国栋不知道的是，这部终端在三个月前就被要求接入飞船的内部局域网进行定期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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