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警报声像钝刀一样刮过耳膜。
`CABIN_PRESSURE: 0.8 ATM... 0.75 ATM...`
陈远趴在医疗室与驾驶舱的连接通道里,宇航服的手套死死抠住地板的防滑纹路。他的呼吸面罩内侧全是白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和烧焦的臭氧味。
跃迁带来的眩晕感还没消退,胃部剧烈痉挛。
但他没时间干呕。
那块刻着“校准误差”的银色导航芯片核心,正贴在他的掌心。它不再发光,也没有温度,像一块死去的金属碎片。但在过去六章里,它从绿色正常到泛黄警告,再到发红过载、裂开露出暗码,最后烧毁只剩这枚核心——它是陈远唯一的筹码,也是赵指挥想要抹去的证据。
此刻,它安静得可怕。
陈远撑起身体,膝盖在失重状态下打滑。他爬进驾驶舱,手指颤抖着划过控制台。
屏幕是黑的。
不,不是黑屏。是数据流被切断后的空白。
所有的外部信标信号消失了。星图上一片虚无,只有几个红色的错误代码在角落闪烁:`SIGNAL_LOST`,`NAVIGATION_OFFLINE`。
赵指挥赢了。
他切断了陈远与地面控制中心的所有联系,把陈远扔进了这片没有任何参考点的黑暗区域。按照常理,没有导航数据,飞船就是一块漂浮的铁棺材。
但陈远没动。
他盯着那块芯片核心。
刚才跃迁点火的一瞬间,当引擎推力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时,他确实感觉到了异样。那不是机械震动,而是一种细微的、顺着脊椎爬升的电流麻痒。就像有人在他脑神经末梢轻轻弹了一下。
当时他以为是神经损伤。
现在,看着那片死寂的星图,陈远突然明白了那股麻痒的来源。
赵指挥并没有切断追踪。
他只是换了种方式。
陈远抓起芯片核心,指尖用力到指节发白。他想起第一章时,芯片显示绿色,那是系统自检通过;第六章,核心被植入敌手终端,意味着赵指挥手里有了这把钥匙。
如果赵指挥想杀他,根本不需要切断通讯。直接远程引爆主引擎更简单。
切断通讯,是为了制造“意外”。
为了掩盖非法开采导致的轨道崩塌,赵指挥需要这场事故看起来像是导航员操作失误导致的坠毁。而陈远活下来了,还修正了航线,这就打破了剧本。
所以,赵指挥要让他“迷路”。
让他在真空中耗尽氧气,变成一具无法被追责的尸体。
`PRESSURE: 0.65 ATM.`
寒冷开始渗透进来。
陈远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以为把我关在黑箱子里,我就成了瞎子?」
他猛地转身,看向驾驶舱后方那个刚刚被强行接入的通讯接口。那里插着一根临时改装的数据线,连接着飞船内部的局域网。
气压下降的源头就在那里。
不是管道破裂。
是接口处的密封垫圈被高温熔化了。有人在试图通过物理连接,向飞船内部注入某种东西。
陈远游向接口。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缺氧让大脑反应迟钝。但他必须快。
他拔出数据线,断口处冒着青烟。
在那一瞬间,芯片核心在他掌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故障。
是同步。
陈远瞳孔骤缩。
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跃迁时会有那种电流麻痒。
赵指挥并没有远程锁定陈远的通讯频道。赵指挥是在陈远手动解除引擎锁、切断维生系统的那段时间里,通过那个被篡改的黑匣子底层数据包,植入了一个反向追踪协议。
这个协议潜伏在导航数据的冗余校验位里。
当陈远启动跃迁引擎,巨大的能量波动激活了这个潜伏的信号。
芯片核心不是用来接收信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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