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没过了脚踝。
浑浊的污水带着铁锈味和腐烂的垃圾气息，顺着废弃泵站机房的通风口倒灌进来。
邓野跪在控制台前。
左眼的黑暗像一块厚重的铅板，死死压在视网膜上。右眼还能看见，但视野边缘全是噪点。那是神经受损后的后遗症，也是系统回滚留下的残影。
老陈的手指还在动。
嗒。
嗒嗒。
嗒。
敲击声在水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邓野没有抬头。他盯着面前那台被水泡了一半的主机屏幕。绿色的光标在黑暗中闪烁，映照着【超时扣款协议V9.0】的字样。
这行字不再是冰冷的红色警告。
它变成了灰色，像是一具尸体。
但在灰色的深处，有一串乱码正在重组。
那是老陈用摩斯密码敲出来的。
短。长。短。
S。
长。长。长。
O。
短。
S。
求救信号？
不。
邓野咬紧牙关，忍着胃部痉挛的恶心感，伸出颤抖的手，将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他知道老陈不是在求救。
老陈是在传递钥匙。
初代测试员留下的后门。
那个能绕过算法、直接修改现实物理参数的指令。
“你在找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褚经理站在齐膝深的水里，西装裤腿卷起，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的嘴角挂着那抹职业化的冷漠微笑，但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找真相。”
邓野头也没抬。
他的手指落下。
第一个键。
回车。
屏幕上的乱码瞬间凝固。
【超时扣款协议V9.0】突然跳动了一下。
原本静止的倒计时，再次开始走动。
02:59。
02:58。
邓野瞳孔骤缩。
明明已经完成了数据回滚，明明订单已经被标记为“异常清除”。
为什么时间还在走？
“因为你以为你赢了。”
褚经理走近了一步。
水花溅在他的皮鞋上。
“你以为锁定了状态，就能逃避惩罚？”
“系统不会承认错误。”
“它只会修正错误。”
邓野冷笑一声。
他没有理会褚经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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