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邓野靠在湿滑的墙根，肺叶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手机屏幕碎裂成蛛网状，但背光依然刺眼。
【超时扣款协议V9.0】
那行黄色的字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原本被篡改的180秒延迟失效了。
系统恢复了自检。
信用分：-500。
状态：高危违规。
押金冻结中。
如果不立刻通过下一个验证节点，他的账号将被永久封禁。
这意味着，不仅这单白跑，之前攒的所有钱都会变成一串无法提现的代码。
他失去了唯一的收入来源。
前方五十米，是城市边缘的水坝堤路。
那里设有一个临时的交通检查点。
对于普通车辆，那是关卡。
对于现在的邓野，那是生门。
只有刷脸通过那个临时闸机，才能进入“安全区”——一个信号屏蔽的旧仓库。
那里没有监控，没有算法，只有物理上的隔绝。
他必须进去。
邓野站起身。
膝盖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刚才爬楼梯时留下的暗伤。
但他不能停。
雨幕中，一道车灯晃过。
紧接着，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是一辆电动车。
车身贴着醒目的黄色站点Logo。
老陈。
那个在配送站待了十年的老油条。
也是邓野的前辈。
老陈的车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停在邓野面前五米处。
雨水顺着老陈的安全帽滴落。
老陈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疲惫且焦虑的脸。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警惕。
「野子，别往前走了。」
老陈的声音被雨声切碎，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前面有临时安检。人脸识别。你现在的信用分是负的，系统会直接报警。」
邓野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老陈身后那条通往水坝的路。
「你疯了吗？」
老陈急了，他跨下车，一把抓住邓野的肩膀。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为了这一单，把控制器超频到红线！你的电池现在就是个炸弹！」
邓野甩开他的手。
动作很轻，但力量很大。
「让开。」
两个字。
简短，冰冷。
老陈愣住了。
他看着邓野那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空洞，绝望，却又燃烧着某种疯狂的理智。
「野子，听我一句劝。」
老陈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我知道你缺钱。但我可以借你两千。够你交这个月的房租和押金了。别去碰那个闸机，那是褚经理设的局。他在等你犯错。」
邓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想笑，但面部肌肉僵硬得厉害。
两千块。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救命稻草。
但对于那个名为「超时扣款协议V9.0」的系统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数字。
系统不在乎钱。
系统在维护规则。
而规则，不允许例外。
「我不需要你的钱。」
邓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沾满泥水的订单小票。
上面印着一个名字：林小雅。
「我只需要完成这一单。」
说完，他绕过老陈，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老陈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拦住邓野。
但他知道，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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