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中心高档公寓客厅，周五晚八点。
手机支架旁，林婉举着补光灯，镜头对准田野那张疲惫的脸。背景音是沈傲天轻蔑的笑声，像指甲刮过黑板，尖锐且令人不适。
直播间在线人数：102,431人。
弹幕滚动速度每秒六行，满屏都是“软饭男滚出画面”、“林女神终于摆脱垃圾”的嘲讽。
田野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他没有看镜头，只是看着茶几边缘的一道划痕。
那是上周他买的实木桌，现在被沈傲天随手扔下的爱马仕皮带砸出了白印。
“田野，别在那装死。”林婉的声音尖利，语速极快，“跟观众打个招呼，毕竟以后你连这个家的WiFi密码都拿不到了。”
沈傲天调整了一下高定西装的领口，手里把玩着一枚刻有‘傲’字的金打火机。咔哒，咔哒。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前夫哥这么害羞，”沈傲天对着镜头挑眉，眼神轻蔑如看蝼蚁，“那我就替他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那个靠我老婆养了三年，最后连内裤都穿不起的前任丈夫。”
田野抬起眼皮。
“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田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财报，“这套房产首付由我方父母支付，登记在我方名下。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增值部分，应返还我方。”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随即，弹幕炸开。
“装什么清高？”
“都被甩了还嘴硬！”
“主播是不是傻？这时候讲法律？”
林婉冷笑一声，伸手夺过田野面前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是直播后台界面。
“你以为你在法庭上吗？”林婉手指飞快滑动，锁死了屏幕，“这是我家，我的地盘。你想走？可以，先签了这个电子协议，放弃所有共同财产分割权。”
田野没有去抢手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婉的手指。那根戴着三克拉钻戒的手指，正颤抖着点击确认键。
沈傲天站起身，走到田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身上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形成一种压迫性的气场。
“田野，识时务者为俊杰。”沈傲天蹲下身，与田野平视，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拿着你那点可怜的积蓄，滚出海城；二，在这里跪下，给婉儿和各位榜一大哥磕三个头，这十万块打赏，就是你的精神损失费。”
沈傲天指了指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数字。
500,000元。
这是今晚目前的总打赏额。对于沈傲天来说，这笔钱不是娱乐，是救命稻草。他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急需这笔现金流填补漏洞，否则明天早上九点，银行就会冻结他的账户。
田野看着那个数字。
“十万元，买断婚姻尊严。”田野重复了一遍数据，“溢价率百分之九十。不合理。”
沈傲天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哈哈！合理？田野，你脑子坏掉了吧？你现在就是个废物！一个被抛弃的废物！”
沈傲天猛地站起，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散落一地，外卖盒里的汤汁溅到了田野的裤脚上。
林婉惊呼一声，却没有去扶田野，而是紧紧抱住沈傲天的手臂，眼神中带着炫耀：“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田野，你这种男人，只配活在阴沟里。”
田野低头看了看裤脚上的污渍。
黑色西裤，定制款，原价八千元。现在脏了。
他掏出纸巾，慢慢擦拭。动作缓慢，节奏均匀，仿佛在处理一份并不紧急的文件。
“田、野！”沈傲天恼羞成怒，举起手中的金打火机，作势要砸向田野的头，“你装什么冷静？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海城豪门的女婿？你早就破产了！你爸妈把你赶出来，你连房租都交不起！”
这句话是真的。
至少，在林婉和沈傲天眼里，田野已经一无所有。他们不知道，田野的父母早已将他除名，而田野自己，也主动切断了与原生家庭的经济联系。
因为有些账，必须算得干净。
田野擦干净了裤子。
他将纸巾叠好，放入口袋。
然后，他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部黑色的备用机。
这部手机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外壳是磨砂材质，摸上去冰凉刺骨。
沈傲天瞥了一眼，嗤笑道：“怎么？想报警？还是想叫救护车？这里可是高档公寓，保安马上就到，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田野没有理会沈傲天。
他的拇指悬停在拨号键上。
屏幕上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只有两个字：陈总。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伙伴。这是海城首富，掌握着这座城市三分之一金融命脉的男人。
也是田野唯一拥有权限调用的私人信托账户持有人。
田野按下拨通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没有等待音。
那头传来一个冰冷、机械，却透着绝对权威的声音。
“按您吩咐执行。”
田野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个词。
“清算。”
与此同时，林婉的手机屏幕突然黑屏。
直播间在线人数：102,431人。
这个数字开始跳动。
100,000... 80,000... 50,000...
林婉惊慌地拍打手机屏幕：“怎么回事？卡了吗？喂？喂？”
沈傲天脸色骤变。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机也在震动。他掏出自己的主力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红色警告短信。
【XX银行】您的账户已被司法冻结，余额不足支付明日贷款利息。
沈傲天的手抖了一下。
那枚刻有‘傲’字的金打火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惊恐地看向田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田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看了一眼窗外。海城的夜空，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林婉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归零。
屏幕彻底熄灭，映出林婉惨白如纸的脸，和沈傲天僵硬如石的表情。
田野拿起外套，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沈傲天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扑向田野，却被无形的力量阻挡。
不，那不是力量。
那是规则。
当资本的铁幕落下，所有的羞辱，不过是清算前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