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红光像血一样渗进视网膜。
剩余解冻时间：2分48秒。
违约金额：5000元。
彭野拖着那条废掉的右腿，从排水沟的出口爬出来。
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切割。
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疼痛是真实的，但比疼痛更冰冷的，是系统界面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每过一秒，那串数字就增加一百。
他在雨夜里狂奔。
目标：市中心医院后门。
那里有老陈说的备用电源接口，也是他唯一能绕过平台结算、直接拿到现金的地方。
只要到了那里，就能把这一单的钱取出来。
三千块。
母亲的救命钱。
雨水打在他的头盔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灰黑色。
只有远处医院大楼的灯光，像一座孤岛，悬浮在暴雨的中心。
彭野不敢停。
一旦停下，那种被猎杀的恐惧就会吞噬他。
他路过一条狭窄的后巷。
巷子口堆满了垃圾袋，散发着腐烂的酸臭味。
就在他的脚即将跨过巷口的瞬间。
一道红色的光束，突然扫过了他的脚踝。
那是封控区电子围栏的扫描线。
第一章它刚启动时，红光笼罩了整个旧城区街区，像一张巨大的网。
第二章它因彭野的违规进入而收缩范围，死死咬住他的轨迹。
第三章它因田主管手动锁定而固化，变成了不可逾越的铁壁。
第四章它因暴雨导致基站干扰出现闪烁漏洞，给了彭野喘息的机会。
第五章它被彭野利用物理遮挡暂时屏蔽，让他钻进了排水沟的阴影。
而现在，第六章。
它在最后一秒彻底闭合，将彭野困在了终点线内。
那道红光并没有完全切断他的去路。
但它锁死了巷子的出口。
彭野猛地刹住脚步。
鞋底在湿滑的青苔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抬起头。
巷子的另一端，站着一个穿着整洁雨衣的人。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拇指悬在红色的按钮上方。
正是田主管。
他没有带无人机。
也没有带保安。
只有他一个人，和那个遥控器。
“彭野。”
田主管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礼貌。
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说话。
“你跑得很快。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彭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个遥控器。
他知道，只要田主管按下那个按钮。
封控区电子围栏就会再次收紧。
这一次，不是封锁街区。
而是封锁这条巷子。
把他困死在医院后门的这五十米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田主管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的账号已经冻结了。这一单如果送达，你也拿不到钱。因为平台判定你‘恶意规避封控’，不仅要扣除信用分，还要罚款五千。”
田主管举起手中的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定位点。
一个是广场中心的喷泉基座。
那是虚假的定位信标。
另一个，是彭野此刻所在的位置。
但奇怪的是，平板上的红线并没有连接到彭野身上。
而是连接到了广场中心的那个假点上。
彭野眯起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田主管的平板上，为什么显示彭野的位置还在广场中心。
不是因为信号延迟。
而是因为田主管故意修改了后台的数据映射。
他把彭野的真实坐标，强行绑定在了那个虚假的信标上。
这样，在系统的逻辑里，彭野根本就没有离开封控区。
他就在那里。
被困在广场上。
所以，田主管不需要派出无人机去抓他。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抓。
他只需要在这里等着。
等着彭野自己送上门。
“你以为你赢了第一局？”
田主管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错了。我只是在测试新算法的稳定性。而你，是最好的测试员。”
彭野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感觉到膝盖里的骨头正在发烫。
那是韧带撕裂的信号。
但他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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