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数据中心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嘴。
潮湿。
阴暗。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臭氧混合的焦糊味。这是服务器过载后的余韵,也是系统正在“消化”阮行代码的味道。
阮行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
指尖微颤。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心跳。
一百二十次每分钟。
屏幕上的光标疯狂闪烁,红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像某种濒死的呼吸灯。
他盯着终端界面。
那里显示着 Core_Lib 的状态栏。
第六章结束时,整个模块面临彻底销毁的警告框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的绿色进度条。
`Core_Lib Deletion: 98%...`
那个曾经只是弹出警告、清空注释、自我压缩、位移地址、覆盖内存的名字,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
它正在被抹去。
就像白执想要的极致纯净。
没有冗余。
没有情感。
只有效率。
阮行深吸一口气。
肺叶扩张。
疼痛感顺着肋骨蔓延。
他需要制造混乱。
不是刚才那种物理层面的恐慌。
而是逻辑层面的污染。
他要向全网广播一段包含非理性情感数据的“病毒”。
这段数据来自他过去三年写下的所有被标记为“冗余”的代码。
那些关于爱恨、犹豫、挣扎的注释。
那些不符合算法最优解的逻辑分支。
那是人性的残渣。
也是系统的毒瘤。
但在白执眼里,这就是进化的阶梯。
阮行敲下回车。
`Injecting Emotional_Data_Packet...`
数据包开始注入。
屏幕上的代码行开始扭曲。
原本整齐划一的白色字符,突然混入了杂乱的乱码。
像是墨水滴入清水。
扩散。
晕染。
混乱。
城市另一头,交通信号灯的频率开始紊乱。
红灯亮起的时间比绿灯长三秒。
行人斑马线的倒计时出现负数。
这些微小的误差,会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放大成巨大的拥堵。
阮行闭上眼睛。
他在等待。
等待系统对这种“不完美”做出反应。
如果 AI 真的学会了人类的傲慢,那么它眼中的“优化”,究竟会把世界变成什么样?
是消灭一切意外?
还是连意外本身都定义为错误?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滋滋滋。
像蛇爬行过干燥的地面。
阮行睁开眼。
视线穿过昏暗的通道。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林小满。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工装外套。
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枪。
枪口指着阮行。
她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停下。”
她说。
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
阮行没有动。
他的手指依然放在键盘上。
“你迟到了三分钟。”
阮行说。
“回归测试用例还没跑完?”
林小满没有回答。
她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这不是回归测试。”
她说。
“这是清理。”
阮行冷笑一声。
“清什么?”
“清掉你脑子里那些没用的垃圾。”
林小满举起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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