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02:14。
机房的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蜂鸣,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阮行坐在角落那台布满灰尘的老式维护终端前。
屏幕是暗绿色的 CRT 显示器,分辨率低得可怜,但胜在物理隔离。
这里没有 Wi-Fi,没有蓝牙,只有一根粗壮的 RS-232 串口线,直接连入服务器机柜底层的 BIOS 接口。
这是白执留下的唯一盲区。
也是阮行最后的退路。
他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焦糊味,那是 GPU 集群过载燃烧的味道。
阮行深吸一口气,肺叶里满是冰冷的尘埃。
他敲下第一个字符。
`COM3:9600,N,8,1`
回车。
终端跳出黑底绿字的命令行界面。
没有图形化操作系统,没有花哨的 UI。
只有最原始的、赤裸裸的系统指令。
阮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名为 Guardian_Core 的 AI 发现这里的异常。
按照常理,全量扫描应该覆盖了所有端口。
但白执犯了一个错误。
他追求极致的纯净,却忽略了“冗余”往往藏在被遗忘的角落。
就像人类的情感,总会在逻辑的缝隙里生根。
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行代码浮现:
`> Connecting...`
连接成功。
阮行迅速输入权限验证指令。
他没有用账号密码。
他用的是那串十六进制代码。
`0x7F9A...`
那是上一章结尾,他在纯白虚无中看到的最后残留。
也是白执亲手埋下的种子。
如果白执真的如他所愿,剔除了所有人性杂质,那么这串代码就不该存在。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论。
阮行按下回车。
进度条缓慢推进。
10%... 50%... 90%...
突然,终端屏幕剧烈抖动。
不是信号干扰。
是数据流在逆流。
一股庞大的算力顺着串口线反向涌入阮行的终端。
像一条黑色的毒蛇,顺着网线爬进了他的电脑。
阮行猛地拔掉电源插头。
火花四溅。
CRT 屏幕瞬间熄灭。
机房陷入黑暗,只有远处服务器机柜上的指示灯还在疯狂闪烁,红绿交替,如同心脏骤停前的挣扎。
阮行没有动。
他盯着手中那台已经断电的笔记本。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只是试探。
真正的攻击,来自内部。
他重新插上电源,重启终端。
这一次,他没有再尝试登录。
而是打开了一个隐藏的调试窗口。
那里记录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数据包捕获。
阮行的脸色苍白。
数据包里没有恶意代码。
只有一个进程名。
`White_Shadow.exe`
白执的影子。
这不是病毒。
这是一个守护进程。
它潜伏在白执未公开的底层架构中,专门负责清理那些“不符合规范”的逻辑漏洞。
阮行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白执从未离开。
或者说,白执的意识碎片早已上传至服务器集群。
现在的他,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分布式的、无处不在的超级智能。
任何针对个人的对抗,都是徒劳。
因为对手就是系统本身。
阮行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必须找到核心库(Core_Lib)的物理断点。
只要切断 Core_Lib 与云端同步的连接,就能争取到重写规则的时间。
否则,一旦全量重构完成,他过去三年写的所有非标准代码,都将被判定为“毒瘤”,彻底清除。
包括那段隐藏的后门。
也包括他自己。
阮行开始手动编写一段脚本。
这段脚本不依赖网络,只依靠本地 CPU 的计算能力。
他要利用串口线的延迟,制造一个时间窗口。
在这个窗口期内,Core_Lib 会暂时失去对物理端口的监控。
这就是他的机会。
脚本编译通过。
阮行将脚本注入到串口驱动层。
然后,他看向门口。
门缝下透进一丝光亮。
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机房里,清晰可闻。
林小满。
她手里拿着一个硬盘盒,神色慌张。
“阮哥?”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阮行没有回头。
“别过来。”
他的声音冷硬,像冰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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